最上面是一个颜色稍深的牛皮纸袋,和其它的有明显区别。

    “嗯?这个是……?”

    冲田总司顺手拿起,拆开。

    一直觉得这个信封有点眼熟的太宰治:“!”

    他想起来了!

    “等等宗次郎,不要看——”

    他想要抢过,但已经迟了。

    啪嗒。

    纸袋落到地上。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转身,看到的只是冲田总司冲出门外的背影。

    “冲田君?!”

    发生了什么?

    加州清光捡起掉落到地的纸页,大和守安定凑过去一看——

    【新撰组最后的武士,永仓新八、斋藤一逝世。】

    “?!!!”

    是冲田君的……

    ……

    山道。

    “宗次郎!”

    无论太宰治怎么呼喊,前方的身影脚步都没慢下来。

    高高束起的紫色长发随步伐摆动,白色羽织翻飞。

    太宰治知道,这个时候,对方也不可能慢下来。

    该死。

    时隔太久,稍微用了时间才想起来——这个牛皮纸袋是少年时他专门和报社传递新撰组、冲田总司相关情报用的。

    情报上说的两人——永仓新八和斋藤一,是新撰组唯二活到大正年间的高层。

    永仓新八,比冲田总司大三岁,新撰组二番队队长,平常很照顾总司。冲田总司病重之际,一番队就是由永仓新八代管的。

    斋藤一,比冲田总司小两岁,新撰组三番队队长,据说也是剑术上唯一能与冲田总司相抗衡的奇才。

    在大正同一年间一月和九月,这两人先后因病逝世。

    灵体形态的冲田总司也去找过两人,远远看到他们过得好,就离开了。

    没想到就在他去横滨追杀上弦之贰和上弦之叁这段时间,两位最后的队友就离世了。

    ……

    太宰治追在后方,心间因为事情的一点脱控而烦躁不已。

    主要是担心冲田总司,另一方面出于私心,他也不希望对方太沉浸于过去。

    作为四年坐办公室不合眼的港黑最高级社畜,太宰治体力当然不如常年在外杀鬼的冲田总司。越过几座山,他就感觉体力不支了。

    头一次觉得中原中也说的“你该多锻炼”有道理……啊呸,他才不要像小矮子那样,脑袋里都是肌肉呢。

    冲田总司不知道后方状况。应该说即使知道,他也没心情去理会。

    不知道跑了多长的路,花了多少时间,到最后呼吸都在颤抖。

    他终于来到墓地。

    雨,不知何时起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冲田总司发带散开,掉落到地,长发和白衣都被雨水浸湿,衣角往下滴着水。

    他挨个从墓碑前走过,最后找到故人的墓碑。

    “……”

    冲田总司在墓碑前跪下,指尖轻轻从上面的字上拂过,又滑下。

    碑前插花的瓶子不知什么原因倒了,花瓣洒落一地。

    冲田总司伸手,将花瓶扶正,又将幸存的花插进去。

    追掉的时间已过,墓园里只有他一人。

    世界一片灰白,安静得只剩雨声。

    雨忽然停住。

    有人撑伞挡在了他头顶。

    “……”

    “……”

    太宰治站在冲田总司身后,纸伞全遮在对方头顶,他自己半个身体都被淋湿。

    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和过去告别。

    有人进到了墓地。

    他看到冲田总司和太宰治,嘴角一扯。

    “嘿,来悼念新撰组的?”

    见两人不理他,青年更卖力地说起来,充满恶意和讥讽。

    “嚯,居然把老子打翻的花瓶扶起来了?”

    “幕府的走狗居然都有人来悼念,有趣,你们跟他们什么关系?连政府都不愿意提,这种杀人组织,全死光了才好!”

    “不——”他冷笑,“最好全部不得好死!”

    “我记得那个天剑冲田总司,是得绝症逝世的吧。还有他们的局长近藤勇,直接被砍头。土方岁三也是,居然是身后中弹……这就是狗的下场啊!”

    骤然,扑面而来的寒意将青年全身都攥住!

    “……”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浑身因为杀气紧绷,动弹不得。

    眼珠颤抖,下移。

    寒光横于脖颈间,最薄最锐利的刀刃已经刺进去了一点。血线混着雨水流下。

    看清后,青年骤觉脖颈尖锐的痛感。

    他终于意识到——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死了!

    眼前的面孔年纪在少年和青年之间,脸色惨白,浸湿的发贴在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从凌乱的发间,青年能看到对方缩成针芒的瞳孔。

    饱含杀意。

    对方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他能活着,是因为……

    青年双膝忍不住颤抖,颤巍巍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剑士的手腕被另一位黑发男人握住。

    纸伞掉落在地。

    “宗次郎。”

    太宰治泠然开口,“不要动手。”

    制止了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后,太宰治放缓了语气,平静而带点安抚意味地说:“冷静一点。”

    冲田总司从发间瞥他一眼:“……”

    保持制止冲田总司的动作,太宰治侧头,冷冷地扫了青年一眼。

    ——滚。

    青年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顾不上浑身泥泞,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太宰治深深凝望对方背影,收回视线。

    总司现在不是不能杀人,但会很麻烦。

    新政府颁布了禁刀令,带刀本就是违法的。法律章程已经整顿上路的国家不比混乱的幕末,少了个人必然会引起追查。

    手刃生命必定造成极大的心理负担,新撰组早已不在,重生的冲田总司没有再背负那些的必要。

    不要杀人。

    你现在可是人类的救赎啊。

    麻烦的事,就由我替你做好了。

    太宰治松开手。

    冲田总司侧过身去。

    伴随着刀与剑鞘的摩擦声,收剑入鞘。

    杀气状态下的冲田总司,曾经只有土方岁三能阻止,现在又多了一个太宰治。

    “……”

    “……”

    静默无声,一时没人说话。

    片刻,太宰治开口。

    “鬼舞辻无惨在找的东西是青色彼岸花,用它,就能把鬼王钓出来。”

    “鬼王光砍头是没用的,他有五个大脑和七颗心脏……”

    黑发男人嗓音沉缓,将自己获取到的、最有用的情报一一述说。

    像是告别,又像是告别前最后的叮嘱。

    成立情报社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要对付鬼舞辻无惨,要么用通透世界和日之呼吸一下把他的大脑和心脏全砍掉,要么,拖到日出。”

    “小心鸣女,鬼舞辻无惨会把她提升为新上弦之肆。她空间系的血鬼术很棘手,最好一开始就解决掉她。要是让她把鬼杀队分离,局势会变得有些麻烦。”

    太宰治一顿,“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做。”

    “对了,战斗时不要被鬼舞辻无惨砍中,他血液里有毒。要实在是担心队里的其他人,就……委托珠世小姐吧。”

    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

    “最后……”

    冲田总司略空茫的眸子微微一动,看着太宰治突然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伞。

    太宰治将伞撑到两人之间,遮住了雨,话音轻而温柔。

    “爱惜身体。”

    好不容易能健康地活着。

    太宰治原本想脱下外套给对方披上,想到自己外套也是湿的,便作罢了。

    “互换的时间快到了,我先回横滨了。”

    “我……”

    太宰治目光在对方脸上抚过,最后定格在微颤的唇上。

    他微低下头,慢慢凑近……

    冲田总司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

    太宰治最后还是没敢把那一吻落在想落的地方。

    他将伞塞到冲田总司手里,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新撰组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鬼杀队」。

    别搞错了。

    ……

    冲田总司独自站在墓地,犹如被遗落在世间的一抹孤魂。

    不知多了多久,他唇瓣轻轻动了动。

    “太宰……”

    冲田总司不由自主地抬手,抚上自己眉间,柔软温凉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