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审神者【北野香织】所在的本丸之所以大批量裁员,原因并不是诺维雅之前胡乱猜测的“经济窘迫濒临倒闭”,而是因为审神者在带领队伍清扫溯行军的途中,遭到了刺杀。

    ——而那名将她重创、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刺客,同样是位刀剑付丧神。

    这直接导致北野香织将怨气撒在了留守本丸的刀剑们身上。于情于理,时政下发的任务本来就只有她本丸里的刀剑看过,任务地点和出城时间从未告知过第三方;而且她先前由于出战不利惩罚过几个过于怠惰的家伙,绝对是他们心存怨气,不怀好意地策划了这次刺杀。

    当然,当时同她一起出阵的那几人也洗脱不了嫌疑。或许是想借此取信她,或许是为了给刺客创造时机,并给后者赢取逃脱的机会。如若不然,那么多位武技精湛的付丧神同时追击,怎么可能让行刺者逃掉?!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找到机会!!!

    在被时之政府派出的神官治愈之后,疑惧且愤怒的审神者开始了大清洗。

    上次任务失败的那几人自然是要全数剔除的,属他们最有动机。其他的家伙也要逐个考验……花言巧语假意效忠的家伙、不肯对她言听计从的家伙,全部都丢回时政去吧——这才是,叛徒该有的惩罚。

    “您知道吗,我其实能理解那种心情。自以为掌控一切,某天醒来却发现连最亲近的人都想取自己性命……”微风吹动青年鬓边水色的头发,他以违背温柔本性的冰冷态度轻声阐述,“那的确很可怕,不是吗。”

    “所以当时我并未多想。如果她认定了是我,那么驱逐我便可洗清他人身上的嫌疑,为此我甘受惩罚。当然,我认为我的同僚里,并没有会做那种背主之事的人。”

    一期一振凝望着不远处光着脚在浅水处玩耍的小短刀们。五虎退的小老虎毛已经湿成一簇簇,互相扑打着咬对方耳朵。秋田正哈哈笑着往绷着脸的厚藤四郎身上泼水,后者惊叫一声,终于放下小大人的架子,摩拳擦掌地准备报复回来。

    粟田口的太刀嘴角含着惯常的笑,声音却冷得凝出霜花。

    “我唯一疏忽之处,也是最痛悔的地方——就是没想到那位……会把怒气发泄在弟弟们身上。”

    他垂放在身侧的右手,指尖不自觉地轻轻颤动着。

    诺维雅安静地听着他说话,等一期一振稍微平复下心情,才慢慢开口道:“我不擅长安慰人。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不怎么喜欢我,因为我从来懒得花心思同他们交流。”

    青年微微一怔,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您若不乐意迎合,那随心而动即可。在我看来,您这样已经很好。”

    “要是我想被所有人喜欢呢?”

    “哈哈,这种话稍显幼稚。要知道众口难调,就算是您——”

    “是呀。”

    诺维雅打断他的话,模仿他方才的语调抑扬顿挫地重复了一遍。

    “毕竟众口难调,就算一期一振思虑再周全、态度再恭顺,不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

    “所以别一味把罪责加在自己身上了。”

    “毕竟在我看来,一期已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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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搜集完毕后,没有夜斗打岔的诺维雅顺利召开了本丸第一次战前动员会。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时政没有给我具体坐标,要到达战场的话就必须借助审神者北野香织的力量。那么关于这个任务,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次郎太刀抛下酒坛,第一个兴奋地跳了起来。

    “带人家去,带人家去啦!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哦!”

    然后他就被哥哥太郎太刀沉着脸按了回去,在位子上用狗狗眼期待地看向审神者。

    诺维雅被众多灼热的目光牢牢注视,不由感到压力,伸手捏了捏眉心:“我记得一支队伍最多编入六名成员吧,你们——”

    三日月、烛台切、长谷部、一期尼,短刀有秋田、退酱和厚酱,再加上新来的两振大太刀,哦豁,超员三名。

    她的眼神漂移。嗯……到底安排谁留守看家呢,真是个问题啊……

    一开始就状况外的狛枝托着腮举手发言:“诶,所以是——要去夏威夷休假但旅游团已经爆满的状况吗?那样的话,诺维酱和我一起留在家不就好了?”

    然后他就遭到了全体刀剑的怒视。虽然很感动于狛枝这种急他人之所急的精神,但是让她这个导游留在家里,其他人奔赴夏威夷肯定是不行的吧。

    “狛枝这次要留守哦。”

    “果然啊……没关系的哦,我会和那个叫夜斗的好好相处的。”

    你这是威胁吧,怎么听都绝对是威胁啊。

    已经做好了回家看到本丸一片废墟的心理准备了。

    诺维雅双目放空,努力思考要让哪个镇得住场子的付丧神留下来,一时却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在她苦苦思索的时候,一旁的秋田藤四郎扭捏着举起了手。

    “那个,主君,我们粟田口的刀,这次就请您只带大哥去吧?”

    审神者诧异地抬起眼来,注视着站在秋田身后、一副赞同神色的厚和五虎退。

    “怎么这样说?我记得,秋田很想出去玩的吧?”

    “也、也没有啦!”短刀连声否认,红扑扑的小脸蛋让人很想捏一捏,“出去玩当然很好,但上一次,给主君您添了太多的麻烦——您不用否认的!我们三个的战力的确有所欠缺,而这次又是相当重要的第一次任务,所以……”

    所以就主动让贤了吗。

    但是说起来,不想见到前任审神者的成分又占多少呢?

    诺维雅没有追问,微笑着答应他:“那好,会给三位带特产回来的哦。还有,记得看着点夜斗,别让他把房子拆了!”

    “得令!”

    小短刀们挺胸应答,拉着欲语还休的狛枝欢快地跑掉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了些。

    诺维雅环视身周,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那么我来确认一下。同北野审神者汇合,一同前往幕末,击杀敌人以捍卫历史——几位是否愿意陪伴在我身边,直到这段旅程结束呢?”

    “没问题哦!”

    “那是自然。感谢您的信任,主公!”

    “这是作为刀剑分内的义务呢。”

    “请尽管交给我来!”

    “哈哈哈,可要用心照顾我哦……”

    “我会好好陪着您的。好好陪伴着,直到,旅途的终点。”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私下揣测和亲耳听到,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后者给她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廓向心脏部位逐渐扩散开来,像是柳叶落入湖泊荡起的涟漪,促使躯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多谢了。”

    收拾行囊再度踏上旅程,高喊着要拯救世界这种宏大高远的目标。自以为天赋异禀思虑周全,其实洪水来临之际,还是被同伴拼上性命保护着。

    不,这次可不一样。

    “那么,作为陪伴的报答,”诺维雅垂下眼睫,无声地叹息,“我在此允诺,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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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研藤四郎把时政的来信递进屏风里,略一躬身后便准备退出去。还未来得及迈出正厅的门槛,身后就传来了瓷器被狠狠摔碎在地板上刺耳的声音。

    他脚下一顿,在短暂的停滞之后还是转过身来,回到了距离屏风一步远的地方。

    里面看不清面目的女孩肩膀耸动,显然是怒气还未平歇,正微微喘着粗气。见他又转身回来,女孩尖着嗓子呵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是吗?!”

    短刀并未争辩,只是默默绕过屏风去,蹲下身来开始收拾一地的狼藉。

    先前递进去时还平整簇新的信封此时已经变成了个皱巴巴的纸团子,可怜兮兮地在茶具的尸体旁边躺着。药研藤四郎伸手拾起已经浸湿的纸团,仔细抚平,粗略浏览了一遍。

    “只是和同僚一起去趟幕末而已。请您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召集队伍。”

    审神者冷笑了一声。

    “叫我迎接并配合那个人,真是好大的架子。一号本丸的家伙,听说是个从不出阵的怪胎吧?明明是个新手,还妄图仗着时政的重视对我颐指气使,简直可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