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近徽的身量比他还要高些,他抬手的姿势看起来就很勉强,只要对方反制,他立刻就会会十分丢脸的摔倒在地。

    其实他也很担心岑近徽会不给他这个面子,但好在岑近徽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他,似乎是不情愿,可最后还是被他推搡着走了。

    “都该干嘛干嘛,别叫前厅的人察觉。”岑嘉予替谢吟池善后,真要是被他爸发现了,估计又要弄出话来。

    众人原本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出好戏,现在也只能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略显无趣的碰杯。

    拐过了泳池的大弯之后,是一片漆黑的后花园,谢吟池走到没有光亮的地方才松了手,他还在黑暗中十分愧疚的揉了揉岑近徽的后颈,“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你能明白我意思吧?”

    岑近徽的瞳色很深,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刚才在泳池正前方拐角的地方,他听见了谢吟池和岑嘉予的谈话。

    这俩人起初说话还知道避人,可是后来声音却一个赛过一个人。

    岑近徽就站在前方,将他们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

    他不是走路不小心的人。

    撞到谢吟池,是他故意的。

    因为他下意识的觉得,谢吟池和岑嘉予靠在一起,就是典型的狼狈为奸,一定会说他坏话。

    不喜欢的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想谢吟池也这样。

    或者是,又像以前一样。

    岑近徽今天身上穿的西装虽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是很合身,被他穿的就像是私人定制。

    他样貌出挑到即便是出身存疑,也有不少的豪门阔太太在宴会上同岑夫人打听,他现在有没有交女朋友,还是不是单身。

    岑夫人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哪里会真的关心这个他生活上的事情,也只能笑吟吟的让他自己同伯母们讲。

    岑近徽只能实话实话。

    当那些太太们得知他单身的时候,心里都盘算着要将自己家的女儿或者姨侄女介绍给他,刚起个话头,却被他干脆的掐断了。

    他说,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还是以学业为重。

    太太们一听,就更中意了,往他口袋里塞了许多年轻姑娘的联系方式。

    他掏出外套口袋里搭配的丝巾,那些个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和名片也顺势掉了出来,他没在意,甚至一点要捡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弯腰蹲了下去,就着忽明忽暗的月光,仔细的将谢吟池的小皮鞋一点点的擦了个干净。

    谢吟池哪里敢这样麻烦他,在察觉他意图的时候就着急忙慌的将脚往后撤,可是岑近徽却快他一步,紧紧的扣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谢吟池的西裤要短一截,脚踝被风吹的冰凉,陡然接触到他滚烫的掌心,弄的他小腿上的皮肤阵阵发麻。

    “别动。”

    岑近徽声线很沉,就算是喝了些酒,咬字还是很清晰,他低着头擦拭的很仔细。

    皮鞋上的酒渍其实不太容易擦干净,这样昂贵的皮料,沾上水就算废了,何况是香槟。

    岑近徽觉得谢吟池的鞋子很漂亮,和他的人一样亮晶晶的,与他身上的这套浅棕色西装极其相称。

    岑近徽只是想撞他一下,没有想过要弄脏他的东西。

    “不用这样,脏了就脏了,反正我也不会再穿第二次。”

    让谢吟池享受岑近徽给他这么体贴入微的擦皮鞋服务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明明岑近徽也没有做错什么。

    起码现在没有。

    谢吟池愧疚的安慰他道:“他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们本来就不是一样的人,他们不是好人”

    岑近徽将脏了的丝巾随手丢掉,起身后认真的看着他,问道:“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

    谢吟池在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对他做了长达几个小时的分析,有关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谢吟池粗略估计自己可以写至少三千字的论述报告。

    但是当真正面对岑近徽这张备受欺凌却依旧坚强的脸,他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约想了两分钟,谢吟池很微妙的答非所问。

    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岑近徽将抵在唇间这两个字咬了一遍,低低的笑了,又问道:“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们从小就认识的,在一起玩。”

    谢吟池紧张的绷住唇角,脸上只差写满了纠结。

    “还是不一样,跟他们做朋友是因为我们的父母是朋友,但是跟你做朋友,是因为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是不一样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今天第二次,他在向自己确认能不能听懂他说的话。岑近徽沉默半晌,晦暗的目光在他漂亮的脸上逡巡,他玻璃珠一样的瞳孔似乎是在放大,让他看起来真诚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