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染跟这几个小弟子处的很不错,去往弟子峰听学的时候也不似往常一样不合群了。

    尤其是大家都知道他背后有秦煜撑腰之后,自然与他亲近。

    只是他依旧孤冷,也就是对整日一起练剑的这几个人亲近一些。

    对这件事情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便含糊过去了。

    ……

    崖边的小亭下有一个石桌,上面放着一具茶盏,茶盏旁边是一只短笛,尾部系了个流苏坠子,穿了只弯玉。

    小短笛做的精妙逼真,笛身光滑,好似幼童的玩具。

    秦煜坐在旁边,膝上摊着一卷书,只是,他已经许久不曾翻页了,双眼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黎煋。

    微风吹起他的衣阙和发丝,他走进了,轻声道:“小师叔,起风了。”

    秦煜微微侧身,一贯的微笑,伴着崖边云海微风,如此缥缈虚幻:“无妨。要不要坐坐?”

    黎煋便坐在了他的旁边。

    秦煜提起茶壶为他添了一盏茶——茶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降低温度,缭乱的散发着热气。

    黎煋道:“师叔好久没找我下棋了,可是有了别的兴趣?”

    秦煜道:“你来的正好。弋染那孩子天赋不佳,你去寻一些灵丹妙药,帮他提提底子吧。”

    黎煋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这是自然。”

    秦煜又道:“我记得原先我结丹的时候用了不少天材地宝,还有些剩余,你一并找出来吧。”

    黎煋微惊:“小师叔,你可知那些宝物有多珍贵?”

    秦煜:“可是用完没有了?”

    黎煋:“那倒不是。”

    秦煜:“那就好。”

    黎煋无奈失笑:“既然师叔决定了弟子定然办妥。”

    二人又聊了些别的。整个流云惑月宫中,黎煋大概是陪秦煜说话最多的人了。

    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许多别人没见过的样子,他都见过。

    他比秦煜在这里待的时间长的太多,见证了这座山峰太多变化。

    时光在慢慢流逝。很快便到了午后。

    “今日弋染在弟子峰听学吧?”黎煋无意间道。

    秦煜道:“嗯,他很用功,一大早先去藏兵阁练剑了。”

    山风骤然急促,像是厄运到来的悲鸣。

    二人双双放下茶杯看向远方。

    层峦叠嶂与云峰雾霭之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出。

    看清楚后,二人神色骤变:“弟子峰!”

    说完,双双消失在原地。

    弟子峰上,叶六是第一个感受到异变的人,他直接破窗而出,却见广场上,原本练习剑道的弟子们纷乱四逃、惊恐至极。

    而纷乱的中心,便是广场一侧手持短剑的弋染!

    叶六立刻冲进弋染爆开的法场中,同时展开一道逆向护盾将自己和他与外面的弟子隔离开。他一边捏决一边画阵,在那把墨绿色的剑锋上点了两下,这才稳定局势。

    然后一把夺过短剑,拎着弋染转身便不见了。

    大殿内,叶六在前方不住来回走动,又惊又怒。

    下首,弋染虚弱的垂首跪着。

    他知道他闯祸了,但是却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戮十三,看你干的好事!”

    忽的,叶六吼道。

    明明这里并没有第三个人,却有低低的笑声响起,那笑声越来越近,有些冷,又很畅快:“师兄莫气,又没死人。”

    “难道非得死人你才高兴?”

    叶六气的发抖,短剑甩出,擦着他的颈子死死钉在远处的墙壁上。

    他还是一身深色道袍,气势阴冷肃杀。

    微微瞥了一眼跪着的弋染,看不出任何特殊情绪。

    “你做什么把这把魔剑拿出来?”

    戮十三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哦……”

    “卿月!”

    然而他还未言语,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远方直往此处,带着极大的贯穿力,两道白色的身影落在近前。

    正是秦煜和黎煋!

    落地后,秦煜疾步向前:“卿月怎么了?”

    他只见殿前三人,并未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因而不住顾盼。

    秦煜没看到,可黎煋却注意到了钉在墙上的剑,一双眼瞳满是惊异:“卿月为何在此?十三?”

    戮十三笑笑:“前几日送给这位小师弟了,怎么,小师叔没跟你说?”

    黎煋又看向秦煜。

    秦煜也已经看到了钉在墙上的卿月,慢慢冷静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垂首在前的弋染浑身是伤:“怎么回事?”

    叶六抿了抿唇,斟酌道:“小师叔,这件事情您还是别管了。我看还是禀报大师兄吧。”

    说着他又看向戮十三,有些恶狠狠道“实在不行禀报师尊,一定得治一治这小子!”

    叶六本也看着年轻俊朗,却不想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是最显老的。

    尤其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十分古板,妥妥暴露了真实年龄。

    反观比在场人都年长的黎煋,冷静极了,光滑的面皮跟他的年纪一点都不相符。

    只见他抽出卿月剑,缓缓道:“禀报师尊就算了吧,难道你还不清楚他这番模样是谁给惯的?

    至于大师兄……过后跟他说一声就行。

    眼下只是有人受伤,还不算过错太大。”

    他看向戮十三“这把剑一直是你收着的,怎么,嫌沉了?”

    摇了摇头,颇为无奈。最后才看向秦煜“小师叔,要不您先带着弋染下去疗伤吧?”

    秦煜应了一声,正要去扶弋染,戮十三却拦道:“且慢!”

    第5章 惑月峰顶月镜池

    他看向弋染:“这把剑,你用着可顺手?”

    弋染下意识望向秦煜。

    秦煜正面露担忧之色,不明白戮十三到底何意。

    看他这样,戮十三又道:“顺不顺你说了算,看他做什么?”

    弋染便揖手道:“顺手。”

    刚换剑的那两日确是不习惯,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把剑意外的很合他的心意!

    黎煋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蹙眉道:“十三,你别胡闹!”

    戮十三冷笑:“我收个弟子怎么就胡闹了?你们一个个的收了一打又一打,我收一个不行?”

    这是收弟子的问题吗?这是卿月剑的问题啊!

    卿月剑是一把身染魔气的魔剑,非一般人可以控制。

    即便是戮十三,也只是收着并不使用,今天他竟然打定主意要让弋染使?

    “那你是不是要问一下小师叔和弋染本人的意见?”黎煋有些不悦。

    戮十三丝毫不怕,甚至见黎煋和叶六一个劲的拦着很不开心。

    他伸手一握,那把在黎煋手中的卿月剑立刻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同时另一只手握住弋染的肩膀,作势就要走!

    “十三!”

    弋染有些发蒙。他有些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秦煜的流言太多,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这些流言都是外面那些不入门的小弟子传,真正的内门弟子谁有胆子?

    往常说的还好听点,今天众人想看他的新剑被拒绝了,竟然心生怨怼聚成群出言讽刺。讽刺他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将他和小师叔一起讽刺。

    他顿时便怒了。

    几个人僵持不下,秦煜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是拦不住戮十三了。却还是上前拂掉他的手,扶住站立不稳的弋染,道:“今日,我先带他回去疗伤。”

    戮十三收回手,目视前方:“随意。”

    他将卿月剑扔到弋染身上,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走了。

    主角走了,这场闹剧也就结束了。

    黎煋摇了摇头,叶六气的跺脚:“你们看他这样!还不如在外面闹腾呢!”

    黎煋:“你少说两句吧。常日里你求着他也不回来。”

    戮十三每年都会回来一次,待不久就走。

    不过看情况,这次要留的久一点了。

    “小师叔,我带着弋染吧。”

    秦煜的修行比不上黎煋,辈分却比他大,像这样的事情主动代劳是应该的。

    回到流云峰后,黎煋将弋染放到他住的地方先去取药了。

    秦煜走的稍慢,过了片刻才回来,他一语不发,从乾坤袋中取出药材为他疗伤。

    就这样待了一会儿,弋染忍不住道:“小师叔知道那是一把魔剑吧。”

    秦煜没有抬头:“嗯。上面有封印,却没想到还是出事了。是我想的不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