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煜进来了:“你醒了?”

    弋染将被子重新盖上,应了一声:“小师叔,我……”

    秦煜的笑容总是那么有感染力,他道:“十三已经离开了。你安心养伤就是。”

    弋染点了点头,沉默片刻才问:“我身上的伤,都是师叔处理的吧?”

    关于为什么出现在秦煜的房间里他尚且想不明白。但看起来他的身子是他擦洗的,伤口是他处理的,衣服也是他换的。

    这如何使的?

    他是流云惑月宫的秦玄钰,是整个修仙界的小师叔,身份如此贵重。

    而他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早前还连个朋友都没有,现在已经跟宫上的亲传弟子扯上关系。

    如何还能受他这般爱护?

    秦煜一愣,却又笑开:“先把药喝了吧,这是止痛的。”

    弋染接过药碗,低声道:“谢谢你,小师叔。”

    他能有今日,都是因为秦煜的关心与照顾,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报答他。

    既然没有别的本事,那他便好好修炼,变得强大,然后保护他。

    这一点,是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的。

    ……

    五年后

    是初秋,漫山绿意依旧。

    秦煜置了上弦正在半山的凉亭。

    流云峰上本就人少,他又喜欢一个人,于是所有弟子除了必须活动也就没有人会乱走。

    即便如此,却并不显得寂寥。

    上弦的旁边还有一只短笛,他将双手置在琴弦上,正在弹奏一首优雅缱绻的曲子。

    山涧在附和,流云也驻足。

    今日,弋染去弟子峰了。元婴期还在听学的外门弟子实在少见。

    但是因为他的基础太差,也没有人收他做弟子,就只好继续听学了。

    但是快了,再过几日就是五年一度的宫中大比试,几百弟子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名额能够成为内门弟子,极为激烈。

    而外门弟子中他可以说是修为最高的,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曲未完,有个白衣人影已经在靠近了。

    是下学回来的弋染。

    见秦煜正在弹曲,他也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忍不住被桌上的笛子引去视线。

    经常跟在他身边后发现,无论去哪里他似乎都喜欢执着这只笛子。

    与上弦不同,笛身上并没有刻字。倒是背侧末尾,有一朵极小精致的小花,跟惑月峰上的有些相似。

    秦煜喜欢乐器,但可能没有人会像他一样知道,他最喜欢的是笛子。

    “小师叔,你这只笛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一曲奏罢,秦煜将视线转向那只笛子。莞尔轻笑:“也没什么。”

    弋染又问:“这把琴名唤‘上弦’,笛子呢?应该也有名字吧?”

    这是他早先就想问的问题。

    秦煜将笛子拿过来,用指腹摩挲半晌:“有的,叫‘今声’。”

    他将笛子置在唇边,指尖轻点,悠扬清脆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笛声悠扬,让人不自觉就有些痴醉。

    却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愈来愈深的伤感之情。

    他蓦地睁开双眼——

    秦煜仍在吹笛,眉目半敛,神情柔和。

    日辉打在他的眼畔,眼睫浓密又卷翘,留下一片暧昧的光影。

    “小师叔。”他忽然唤道。

    秦煜似是没有听到。

    弋染便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开始出神。

    弋染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青年,十几岁时跟人不亲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后来才开始渐渐有人说他长得好看,非常好看。

    尤其现在长开了更加好看了。

    可是他觉得,秦煜才是最好看的,这样好看的他,他总是有些看不够的。

    只是,他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偷看,稍不注意便要心虚。

    现在,他专注吹笛,声入人心。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了。

    那一曲悠远,久久未停。

    ……

    “准备的如何了?”

    回去的路上,秦煜随口问道。

    弋染稍稍落后半步,听他问话才堪堪回神:“嗯。师叔会来吗?”

    “嗯?”秦煜失笑“自然。”

    弋染又问:“那,师叔会领我回来吗?”

    秦煜沉默半晌道:“你希望这样吗?”

    弋染:“嗯。”

    上弦琴由弋染背着,他的手中只握着今声笛,听他回声后下意识用了用力,而后道:“怕是不妥。”

    弋染:“哪里不妥?师叔不愿意收我为弟子吗?”

    秦煜又笑:“你见过不如徒弟厉害的师父吗?”

    “额……”弋染被噎住了。

    他有些茫然,似是在思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师叔的修为还没有我厉害吗?”

    秦煜难为情的低下头:“嗯。”

    弋染修炼到今日,速度比一开始快了许多。其中固然有内门弟子的指导和灵丹妙药的功劳。但他这样修炼也才五年。

    但是秦煜修行多年,又是师祖坐下最看重的弟子,法器法宝不要钱,灵丹妙药吃到撑。

    他坐拥天时地利人和,却不知为什么境界一直停滞不前。

    只说他天资不佳,已经不能让人信服了。

    所以弋染禁不住就问出口了。

    在他的印象里,秦煜似乎只是吹笛弹琴、喝茶下棋。

    原以为他就是这样修炼的,现在看来并不是。

    秦煜沉默了片刻,平静道:“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他无欲无求,温润儒雅,还平易近人。

    面对着这样的他,弋染不知为何就有些伤感。

    “小师叔。”

    秋风忽起,片叶微扬,青丝缭乱,衣阙翩翩。

    秦煜惊愕的定在了原地。

    弋染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

    他长高了,比他还要高半个头,也十分的强壮。稚气未脱却格外可靠。

    他抱着他,将他锢在了温暖又宽阔的怀抱中。

    鲜活年轻的心脏在背后紧靠着的地方有力的跃动着,如此明晰。

    “小师叔。”

    他将面颊抵在他的肩头,低低的唤着。

    红唇微启,秦煜似是要说什么,却久久没有发出一个字符。

    他定在那里,身体僵硬,握住今声的指节泛白。

    而后垂下眸子。

    第7章 天镜历

    弋染的比试要开始了。临入场前,他依旧在满场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白衣缥缈,笑容温润。

    但令他失望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

    比试的结果毫无悬念,他拔得头筹,却没有归宿。

    各个山峰上的大弟子都挑好了自己看上的领回去了,而他却还愣在原地。

    “弋染!”

    是贺十九的小弟子。今日他要比试,这几个人也都结伴过来了。

    弋染微微笑了笑,只是有些勉强。众人能明显看出来。

    “弋染,你这是怎么了?得了第一还不开心?”

    “要我说该不会是在为没有人来认领伤心吧?”

    “别开玩笑了,弋染是小师叔的人,谁敢来认领?”

    “……”

    “小师叔呢?”

    “小师叔平日便不太出山门,现在这样……正常!对吧?”

    “嗯嗯,对对,我觉得也是这样。反正你都熟的不能再熟了,还在意这些小事做什么?”

    弋染苦笑,却不知该怎么跟他们说。

    小师叔并没有收他为弟子的打算呢。

    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心中不住懊恼,他为什么那么冲动?

    那是大男人该做的吗?现在说不定小师叔已经将他当做心理不正常了。以后不会都不理他了吧?会不会将他从流云峰上赶下来?

    “弋染?”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他。

    几个人不约而同看过去,竟是黎煋。

    黎煋笑笑:“怎么不赶紧回去,你们在做什么?”

    弋染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黎煋又道:“小师叔叫我来领你回去。”

    “啊?”他张着嘴,似是没反应过来。

    黎煋又笑了:“回去吧。还是你们等一会再走?”

    “现在回去!”弋染立刻离开那群人来到了黎煋身边“师兄我们回去吧。”

    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弋染便抢在黎煋前面跑了。

    几个被丢在原地的小弟子面面相觑:“他好像很等不及的样子?”

    “傻了吧你,不走跟你在这干瞪眼?你算个什么东西赶得上小师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