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温润的黎煋深深蹙起眉头:“你都不解释一下?”

    戮十三忍不住便笑出了声:“解释什么?”

    这样的戮十三,实在让人无奈,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盯着他看了半晌。黎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此于你的修为有损,你还要这样多久?”

    听他这么说,戮十三非常的不开心,不耐烦,想砍人:“闭嘴把你!整天管闲事你累不累啊你!”

    黎煋也有点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小师叔虽是长辈,可小了你近百岁,他都没有闹你耍的什么小孩子脾气?适可而止!”

    一说起秦煜,他的鄙视就怎么都藏不住。

    “我爱怎样就怎样,跟你什么关系?”

    黎煋一口气哽在胸口,好容易才没有发出来:“已经这么多年了,你何必执着?”

    戮十三:“难道你以为他就没有执念吗?”

    弋染心中忽然一突。

    黎煋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了,但等到师尊出关我会如实禀报的。”

    戮十三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潇洒的:“随你!”

    一无所谓。

    ……

    戮十三有一个执念,一个跟秦煜一样的执念。

    弋染又在远处看了会,发现黎煋在原地待了很长时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黎煋便笑了下:“弋染回来了?”

    于是,他只得从暗中走出:“黎师兄。”

    黎煋问:“你在那里待了多久了?”

    弋染便道:“没多久,只是看到二位师兄在谈话,不便打扰。”

    黎煋又问:“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他垂着头,犹豫片刻,忽然对上他的视线:“黎师兄,裴玄度是谁?”

    黎煋惊异的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弋染说:“我只是对这把剑有些疑问,所以查了查。”

    心中了然,黎煋笑了:“那位前辈,正是这把卿月剑的第一任主人。”

    弋染问:“那他现在在哪里?这把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黎煋:“你听说过剑断人亡吗?”

    “!”

    “那位前辈,已经陨落了?”

    黎煋:“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就像在说,他跟这件事情没有半分关系。

    “那这把剑是假的吗?”

    黎煋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愣了一会儿才会道:“算不上,但也不是原先的卿月剑了。

    “它跟小师叔有什么关系吗?为何会在戮师兄手里?”

    “弋染,你的问题太多了。”

    弋染并没有住口:“黎师兄是不想告诉我,还是不能告诉我?”

    黎煋叹了一口气:“都不是,是我对这件事情了解的太有限了,怎么回答?”

    弋染有些茫然。

    说到这里他转身欲走:“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走了两步又道“小师叔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你有什么事情还是早些问他吧。”

    弋染不解:“他要去哪?”

    黎煋说:“月宫,师祖那里。”

    弋染又问:“去多久?”

    黎煋:“不知道。但,徒弟跟在师父身边再正常不过对吗?”

    比起这里,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一时间话本子里的狗血剧情齐刷刷在脑海里炸开了花。

    再续前缘?怎么续?当然是带在身边日久生情最合适了!

    他心里烦躁的很,虽然知道那位前辈与现在的事情没有关系,可却突然知道了秦煜和戮十三有一个共同的执念。

    还莫名其妙的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现在还要去他身边!

    这些事情看起来毫无关系,纵有千头万绪,也无处思索。

    他的小师叔,怎么会是这样复杂的人?

    辗转反侧,他彻夜难眠。

    第18章 月仙降

    今日弋染回来的很早。他只是在文溯峰看了会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几日不见,他其实很想他。

    于是,还未到午时便收拾好回来了。

    秦煜不在院子里,漫山遍野的寻了一番后,终于在河边听到了久违的笛声。

    循着声音走了片刻,便见秦煜立在岸边,背对着他。

    单薄的身形在衣衫之下被微风微微勾勒。

    黎煋说他脆弱敏感,谁说不是呢?

    弋染并未出声,他静静听着,不觉已经过了许久。

    久到秦煜已经察觉,放下了笛子。

    “有事吗?”

    只见他缓缓转身,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是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

    弋染缓缓走进,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才道:“这几日都不见师叔,有些担心。”

    秦煜道:“我没事。”

    弋染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两个人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别处。

    许久,他才又道:“黎师兄说你要去师祖仙人那边。”

    顿了一会儿,秦煜道:“嗯。”

    “那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草丛被微风拂动,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秦煜说:“一切由师尊决定。”

    弋染忍不住垂下了头。

    他不说话,秦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此好像真的没有要说的了,秦煜犹豫了下,决定回去。

    他该说什么?如果是解释的话,那日应该已经解释过了,若再就此事多言反倒显得他过分在意了,更加无益。

    错身的刹那,忽然被拉住了:“小师叔。”

    “何事?”秦煜没有挣扎,却未回身。

    河岸边的风有些凉,他的发丝被轻轻扬起,却无法吹动他微敛的神色。

    弋染鼓足了勇气,哀求一般:“师叔,你不要走。”

    那微风骤急,带着这句话急速的吹了过来。

    秦煜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小师叔,你不要走,我不想你离开。”

    弋染慢慢走到他的面前,那只拉住他的手仍未放下,却用另一只手捧起了他的面颊。

    那双眸子里,有惊讶、有无错,却氤氲了一团快要溢出来的水汽。

    弋染忽然有些心疼,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师叔,你不要哭。”

    眼睫眨落,积压的眼泪连着串儿滚落下来。

    那只仍旧自由的手抵在胸口,说是要推开却并未用力——始终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弋染收紧了手臂,他真的很想保护这样脆弱的秦煜。

    ……

    空气冷了许多,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霜,绵长起伏的纹路煞是好看。

    不知何时,微风已经停了,片叶僵住,凑近才能发现像是水面一样,已经在经络里冰冻了。

    嬉闹的虫蛙在异变之前已经本能的察觉到危险躲起来了。

    这个地方忽然变了颜色。

    一个身着浅衫身形飘飘的人影缓缓落在了不远处。

    秦煜惊愕的看着那个人,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不能言语。

    却见那人扬手一挥,弋染飞出去落在远处。

    反观秦煜,已经到了那人的手中。

    但那人并没有别的动作,将他放下来,双手负到身后。

    得了自由的秦煜立刻恭敬的跪在他面前:“师尊!”

    此人正是传说中流云惑月宫的师祖仙人,月仙。

    月仙垂眸看他,冷若寒霜的眸子看不出情绪,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收拾好了过来见我。”

    秦煜立刻垂首应声。再抬起头来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四周的景象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弋染却依旧躺在远处不动弹。他整个身形都埋在从草里,看不真切。

    秦煜走近了,却没有近前:“弋染,对不起。”

    ……

    直到一夜之后,黎煋才过来找到他,解了那个由月仙亲自下的定身术。

    “黎师兄,小师叔呢?”他一能动了赶紧查问秦煜的状况。

    那个人,他都没有看清他的身形便被这样定住了。

    黎煋显得有些迟疑:“随师祖去天界了。”

    “为什么?以前小师叔不是一直都待在山门里的吗?”

    黎煋摇头:“师祖只是有事情脱不开身,并不是全然不管小师叔了。”

    他昨日就提醒他,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人看到了这样一幕。

    失了智一样:“那师叔什么时候再回来?”

    黎煋目光放向天空:“这自然是由师祖和小师叔决定的。”

    他还没有说要保护他,他还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他还没有问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