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常年漂泊在外,不明言,却固执的要去调查这件事情——说好不再管的事情。

    到底为什么?

    无数个深夜,他望着夜幕中的望月,期待着他的师哥出现,既不责备他也不安慰他,而是默默的施以援手。

    是的,他长大了,几乎没有事情可以难住他了。但这件事可以。

    充满艰险,令他束手无策。

    “十三……”

    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戮十三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这地方一切常理都不管用,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身后有一个人默默地跟着,却十分的安心。

    忽然,前方传来极不规律的脚步声。像是上了发条的破旧玩具,深一脚浅一脚,东倒西歪的。

    是走尸。

    下意识握住斩飏的剑柄,戮十三小心的往前走去。

    是走尸。只有一个。

    腐烂变质的皮肤,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失去机能的皮肉组织颤巍巍的挂在身上,感觉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掉下来。无神识、无目的。单纯的深山养料。

    大脑一片空白,戮十三的呼吸都滞住了。颤抖的放下握住剑柄的手,他迎面走过去,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可走尸依旧在没有意识的往前走着,撞在他的身上,依旧在走着。

    衣服的料子不知道被什么弄污了,特别脏,黑漆漆的。戮十三却一把将他抱住了。是哭声,压抑许久的痛哭。那在眼眶中蓄了不知多久的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

    “谁让你跑这么远的!”

    他在那里哭了好久,连黑暗的深山都不能吞噬的悲痛。

    裴劫敛下眸子,靠过去,将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

    “大人,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吗?”是一团黑色的能量,却小心谨慎,声音中是随意便可察觉的颤抖。

    血色的瞳眸扫过她:“一团意识。”

    一团意识而已,何以置哙他的行为。

    那团意识噤了声。一个人,一团意识,在黑色的高楼上,似是眺望什么。脚下,是一片噤若寒蝉匍匐在地的妖怪。

    第180章 归

    “大人……”那团意识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又发声了——还是那般战战兢兢“主人她,就这样了吗?”

    那是她的创造者,是她最亲近的人。

    是笑声,很轻,听不出情绪。“没想到一团意识也有心。”

    无人知其深意,无人敢出声。却见他伸出手来随意一挥。那团黑暗的能量、一团意识,竟慢慢塑性,经过一段时间后有了实体。

    与死去的痴离一模一样!

    但,却没有她的媚眼轻笑,眼波流连。

    惶恐又茫然,被暗沉能量环绕的裸露躯体不带一丝欲望。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立刻拜倒在地:“多谢蛇帝大人。”恍然,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是五色丝线,一只手上带着一只,是崭新的。

    蛇帝睨着他:“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那团意识茫然的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转身便要离去,却又想到什么:“有名字吗?”

    “归。是主人取得。”

    “归,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像是一团缥缈,他出现的悄无声息,离开也无声无息。

    ……

    “师哥,师哥你怎么了?”

    从潇湘隐出来后,他好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浑身在冒着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像是腾起的火焰般,时而黑炎冲天,时而炽光刺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立起一道屏障,拒绝戮十三的靠近:“快回去。”

    秦煜昏睡在一处,被符文封印的洛阳在另一处。他原本是跟洛阳待在一处的,却不想再出来就看到了这样的裴劫。顾不得其他,他立刻驱动飞行法器,快速的向流云宫飞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裴劫。他不知道究竟怎么了。秦煜到现在还在昏睡。那日他说要回去,是因为这个?

    就是个废物,老是拖后腿!

    到达流云宫时,正是深夜,法器直接飞到了百废待兴的惑月峰顶。月境池,只剩一个月境池安然不变的地方。

    封禁关闭,连戮十三也不得入内:“找人照顾他。”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戮十三拍了拍门,没有反应。便只能按照他说的来做。刚准备将秦煜送回流云峰,却迎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月仙。

    长发灰染,月袍翩跹。臂上轻挽的浮尘如同绘就银河的画笔,眉眼间是寒冬腊月才会感叹的冰寒。就像是踩着破碎的星光降临。

    “师祖。”他定在原地,像是忽然忘记手中还抱着昏睡的秦煜。

    月仙从他的怀中接过秦煜,一字未语。转身离去,依旧踩着星辉般的光芒。

    似梦似幻。

    ……

    “裴九……”

    有个人在注视他。伸手去够,他也真的回应了他。就着他的力气,秦煜靠坐起来。可朦胧退去,清楚的映在眼中的,却是别的人。

    “师尊,弟子失礼了。”

    “你遇见蛇帝了?”

    “是。”

    月仙垂下眸子:“他很危险。”

    每次现身都造成了对他们十分不利的结果。他实在危险。而且,他还杀了老魔尊,紫夜君到现在依旧下落不明。

    月仙说:“可能的话,你们不要再与他接触了。”

    秦煜茫然的看着他。

    原本他以为那项能力一直都没有觉醒,却并不知从很早之前就被秦煜自己发觉了。“那项能力是天生的,你不必觉得困惑。”

    “可是……”总觉得并非正途。像邪魔外道。

    但他本身就是妖怪。

    月仙说:“天赐予你,你用就是了。对谁都可以。”

    他直视着他的眸子,像是月色下的泉水,不知被什么搅乱,泛起涟漪。

    秦煜懵懂的点了点头。

    恍然明白,却忍不住确认到:“师尊,我可以不回月宫了吗?”

    垂眸:“嗯。”

    欣喜漫上心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人分享。而那个人永远都是裴劫。即便见到他时,可能会忽然沉淀。

    “玄钰,”月仙阻止了他“他现在不能见你。”

    “为什么?”秦煜茫然的问。

    ——

    蛇帝的烙印被吞噬之后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潜藏在秦煜的身体中、裴劫的印记当中。若要完全消解依然是需要秦煜的精力的。

    但那时他已经筋疲力竭昏睡过去了。若任由潜伏,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像原先一样,他将那些东西吃了,用他自己的力量去消解。这当然比秦煜自己要轻松些。在那个过程中,他还陪戮十三去了南疆深山,将洛阳找了回来。

    只是蛇帝的阶级在他之上,他吃不消。仙魔同体,他从未真正达到过。

    封禁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他走到对面,盘膝而坐,抚着地面新生的草芽儿,说:“我答应过会让人一直陪着他的。”

    谁能想到,惑月峰原是由一个入魔的仙人所化。与裴劫异曲同工。所以,别人呆在这里承受不住,他却可以。

    “阿钰已经醒了。”

    会这样称呼他的人,只有一个。

    “无论如何,谢谢你所做的。”他的声音有些低,若不专注几乎听不到。

    “不必言谢,”十分突兀“这与你何干?”冰冷、坚硬,像是一柄利刃,无情的刺入谁的心口。

    月仙抬头去看他。池水之上的裴劫清眸微启,在暗影中闪烁着阴霾。他蹙了蹙眉,靠近用浮尘扫了他一下。就像是没有防备一样,裴劫直接躺在了水面上。

    他一动不动,急促的呼吸几口。片刻后才道:“这不是我的本意。”

    月仙立在一侧,似在垂眸看他。灰染的长发曳了曳,静止不动了。“那什么是你的本意?”

    裴劫沉默,就像是在思索这个问题。

    月仙走到岸边:“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可能吧。

    “有件事情我想托你去做。”

    “什么事。”他坐起身,端正的面对着月仙。

    月仙说:“蛇帝的事情出来后,各界皆有部署。”这件事情牵扯甚广,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但绝对是对六界都不利的事情。

    被他释放出来的妖魔为祸苍生,如今仙界与天界都忙得不可开交。为了应对,各界互相传递信息,正在一同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