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水也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不过,能得到帝王将相的喜爱,无非有二。一则可替他们谋国,二则可替他们筹钱。

    薛瑜出生皇商世家,父亲一辈曾以巨资助崇祯帝登上皇位,铲除阉党,功不可没。而他,不但继承了赚钱的本领,且拥有精准的政治眼光。

    他帮谁,谁就能得天下,或者该说,猜到谁能得天下,他就帮谁。

    所以,无论哪朝,他都能呼风唤雨,但不求官职、不谋爵位,只继续做他的皇商,赚另一笔灭国的资产。

    不可讳言,薛瑜是她见过最最聪明的人。

    薛大哥,拉回远扬的思绪,楚若水回话,不要这样叫我,我已不是什么公主了。

    如今回想起来,静天公主这个名号真是讽刺。她,一个花匠的女儿,凭什么能获得那般荣耀?只存在一年的大顺王朝,似南柯一梦,梦醒之后,只见黄粱。

    在我眼中,你依然是。薛瑜却道,望着她手中的花锄,似在责怪的开口,怎么又做这些粗重的活儿?大日头底下,晒着了怎么办?

    我习惯了,从小就喜欢养花弄草,楚若水浅笑回答,就算在宫里,我也时常做这些。

    父亲教给她的养花技艺,她不愿意遗忘,哪怕在最最显贵之时,花锄亦不离手。

    或许,她希望花朵的芬芳能掩盖血腥的气息,那些至今她还能隐隐闻到的血腥味,像尘埃一般,从宫帏深处飘散到她的鼻尖经历了两次改朝换代,她比谁都要敏感。

    若水薛瑜终于换了称呼,看似亲昵了些,她却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原来是有事。她涩笑,就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会无缘无故拉近的。

    薛大哥,我这命是你救的,还有什么商量不商量的?她有礼答道,有话尽管说。

    薛瑜思量着开口,你也知道,我家原是明朝皇商。

    听说过。她点头。

    你不觉得我没气节吗?他忽然涩笑问道,明朝灭了,我投靠大顺,替闯王招兵买马;大顺灭了,我又投靠清廷,再度成为宫廷买办在忠烈之士的眼中,我应该遭千刀万剐的不义之徒吧?

    言语中,有着无限自嘲,可听在楚若水耳中,却颇为难过。

    薛大哥,你不要这样说,她反倒安慰他,活着,本就是不易之事。在这时代,身为百姓,已饱受战乱之苦,难道得统统以身殉国不成?

    这一刻,她忘了自己是大顺公主,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体谅一个平凡的男子。

    那你可听说过长平公主朱媺娖?薛瑜突然转移话题。

    听说过。怎么会提到她?

    就算再孤陋寡闻的人,也听说过这位长平公主的名号,当年明朝皇帝最最宠爱的九公主,只是不知一番风雨凋零后,这可怜的女子如今沦落何方?

    崇祯帝煤山自缢之前,本想将长平公主一并带入黄泉地府,可是公主命大,活了下来,却不幸被砍去了一只手臂。薛瑜徐徐的道。

    啊楚若水愕然,瞪大眼睛,被她的父亲亲手所伤?

    没错。难言的缄默后,他道明来意,长平公主曾有恩与我,她受伤后,我把她藏在京郊,遍寻名医救治。如今虽落下残疾,但身体已算痊愈,我想把她接回府中来住。若水,你介意吗?

    原来,如此犹豫,只是怕她介怀。

    很应该啊。楚若水想也没想便点头道,薛大哥,这里本是你家,何必征求我的意见?

    毕竟你们两人的身份薛瑜一时间仿佛找不到适当的词语形容,支吾片刻才道:我不愿意你尴尬。

    薛大哥,就像你救了我,我心存感激一般,长平公主既然对你有恩,接她长住是理所应当的。楚若水微笑以对,如果怕尴尬,我对她隐瞒身份便是。

    明朝被大顺所灭,她身为大顺的静天公主,若直接面对前明的长平公主,的确不太妥当。一向不想惹是生非的她,为了他,愿意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怕太委屈你。薛瑜眼中忽然泛起一片柔情。

    就说我是你表妹好了。她大方地道。

    她知道我没有表妹。他却摇头否决这个提议。

    那

    若水,你能暂时假扮这府里的管事吗?薛瑜一副难以启齿的为难模样,你与她同为公主,这样做,是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