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瞠目,只见对方将斗笠假须一摘,露出原本面目。

    你张将军她不由得失声叫道。

    张昌冶,义父从前最得力的猛将,流亡之时陪伴身边的亲信,想不到竟在此与她重逢。

    张将军,当年九宫山一役,我以为你已经

    小的命大,得贵人相助,苟活至今。张昌冶道,公主别来无恙,小的甚是欣喜。

    张将军,我怎么了?她摸摸昏沉沉的前额,四顾之下,却不见薛瑜的踪影。薛公子呢?

    公主恕罪,小的方才往那鱼羹里放了些迷药,请公主歇息了片刻。张昌冶道。

    将军为何要这样做?楚若水觉得隐隐不对劲。

    小的一路上假扮船家,跟随公主,就是希望能寻到机会,与公主单独长谈一番。张昌冶似笑非笑。

    将军要与我说什么?她一怔。

    小的记得,皇上临终前,曾将一张藏宝图交予公主吧?

    图?弄了半天,原来是为了那张图。

    小的对那张图十分好奇,想借来一观,不知公主可否答应?张昌冶笑道。

    她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昔日义父的旧部,忠心不二的死士,原来亦有变节的一天。

    也难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顺王朝已不复存在,又怎能要求别人一辈子效忠?

    张将军应该明白,义父临终时有交代,此图不能借予他人。楚若水淡淡道。

    公主,恕小的直言,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坚持?就算觅得那图上宝藏,又真能东山再起吗?张昌冶似好意劝告,大明王朝拥护之众何其多,如今亦树倒猢狲散,更何况是大顺王朝。再说天下已是满人的天下,公主难道看不清局势?

    既然如此,将军要那宝图何用?她反问。

    小的打算将其间宝藏挖掘出来,一则可贴补大顺流亡勇士,二则供公主下半生享用,总比埋在地底下强!

    想必这其中大半会归张将军你所有吧?楚若水笑道,义父当年的遗愿并非如此。既然这些财富是他老人家攒下的,我当然不能违逆他的嘱咐。

    他攒下的?张昌冶脸色一变,说实话,都是烧抢掳掠所得,其中大多有咱弟兄们的功劳。

    将军说话,怎么跟匪类一般?楚若水不由得恼怒。

    嘿嘿,闯王闯王,难道不等同于匪类吗他讽笑。

    将军出去吧,我累了,不想再说话。楚若水扭过头去,冷冷下逐客令。

    公主若能到船弦上瞧瞧,就不会累了。张昌冶意有所指。

    什么?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撑起身子,驱步而出。

    终于,她知道了那哗哗的水声从何而来,并非捕捉大鱼设网,而是吊挂了一个人

    此刻薛瑜被束缚江上,半身已浸入水里,所有的安危全系在脚踝的一根长绳上,而长绳的另一端,此刻握在张昌冶掌中。

    不知薛公子识不识水性呢?他冷笑道,但就算他再厉害,如此下去,恐怕也会窒息而亡吧?

    眼见薛瑜口鼻已被水淹没,楚若水不禁紧张得掐住掌心。

    你到底想怎样?她叫道。

    小的只是希望公主能借藏宝图一观。张昌冶直言,其实,这并非什么难事啊,相对于薛公子的性命,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咬住嘴唇,半晌不语。

    公主再犹豫不决,小的真要放手了!张昌冶手一松,绳索直往水里掉,薛瑜整个身子亦沉入湍流之中。

    不要!楚若水大惊失色,阻止道。

    张昌冶五指一收,绳索再度牢抓手中,挽回了溺水之人的性命。

    公主早答应了,薛公子亦不会受这般苦。他笑道。

    你先将他救上来,我再告诉你藏宝图的所在。楚若水瞪视着对方。

    不,公主先交图,我再放人。对方毫不退让。

    她惟有深深叹息,谁让她如此在乎薛大哥,就算违背对义父发下的誓言,亦不忍心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丧命。

    的确,再多的财富皆是身外之物,惟有人命,最为可贵。

    无语半晌,她忽然将衣角一撕,拉出半张羊皮贪婪者梦寐以求的东西,便在这里。

    她一直贴身收藏,盘算了所有危险发生的可能,想好了一切对策。然而,终究还是得面对这无奈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