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哥在这一刻,她似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叫我瑜。他轻声道。

    瑜?这样的称呼,让她感到暧昧,不再似兄妹般单纯

    若水,那天你对我说的话,我考虑了很久他揽着她的纤腰,完全不顾路人的目光,在这微雨纷飞的黄昏,似乎也无人在意他俩。或许我还忘不了媺娖,但我会努力不再去想她。

    思念有时候只是一种习惯,每当他感到寂寞,脑海中至少有媺娖可以牵挂;但现在,他决定戒掉这个习惯,因为他多了一个选择。

    不得不承认,这些天来,若水的影子越来越浓烈,而媺娖却像天边消逝的流云,只剩一抹痕迹。

    这算移情别恋吗?换了别人,也许早就投入另一段感情,但苛守陈规的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瑜楚若水终于开口唤他,我愿意

    无论多久,她都愿意等待,直到他完全抛下包袱,只属于她一个人

    为了这样的幸福,再多的煎熬也是值得的,何况她已经等了这些年,没道理在初见曙光时放弃。

    薛瑜无言,只是牵着她的手默默往回走。明明距离客栈很近,却像走了很久似的,心中期盼着不想路程就这么结束。

    她的柔荑,纤嫩温暖,握在他掌中,激起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心涧中盘流。

    这是什么花?他忽然注视篮中,被那香气吸引。这味道,好熟悉

    在水一方,她脸红地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就是上次熬粥的那种花?他记得,这花儿有另一个名字。听说,有人叫它合欢。

    她低头,没料到被他打听到正确答案,瞬间有些尴尬。

    对。迟疑片刻,她答道。

    为什么要撒谎?看着她害羞的模样,他忍不住问。

    就觉得这名字会产生误会她终于坦言,其实,这种花儿只能使人提神健气而已,民间的种种传说,只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她从不相信喝下合欢粥,就真能得到心中男子的青睐。爱情何其艰难,岂是这样轻易的事?

    可我觉得,传说颇有几分真切,薛瑜驻足,凝视她,似乎就从那时候开始,我越来越在乎你。

    他在开玩笑吗?可那深切的表情,又让她觉得这是他的由衷之言。

    无论如何,这样的表白难能可贵,听在耳中,全化为喜悦,仿佛静夜听到的丝竹之声,沁人心脾。

    所谓的幸福就是如此吧?在经历了所有的痛苦与坎坷之后,她终于可以品尝。

    第7章(1)

    菱形的文字,倾斜的角度,字体娟细秀丽,看似汉字,却不解其意,如同天书。

    楚若水每次提笔练习,都忍不住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的文字存在,完完全全属于女子的,就像蔷薇的胭脂、珠玉的首饰,是一个男子不懂的世界。

    在写什么?薛瑜推门而入,俯身问道。

    回到京城后,他俩的感情日渐深厚,每日他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前来看她。

    虽然依旧保持着距离,以礼相待,但她能感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已截然不同。

    她喜欢这样跟他在一起,无论品茗、赏花、调琴、煮酒,都似知己般无所不谈,就算一辈子如此相守,不能真正成为他的妻子,她也甘愿。

    瑜,你可听说过江永女书?她搁下笔,微笑道。

    女书?这两个字让他的俊颜微沉,胸中忽生一抹阴影。

    女书宝藏阴谋与利诱这一切的联系,其实是他最不愿回忆的。回京之后,与她朝夕相对,他已忘了从前的不快,然而现实毕竟无法回避。

    知道,他只得颔首,不传男子的文字,对吧?

    我从姊姊那儿学的。楚若水坦言,一开始觉得很艰难,现在渐渐悟出些规律,越发感到有趣。

    如今她不只可以阅读一些女书古籍,亦可以自行以女书作诗写文,沉浸在私密的自娱中,消磨一整天时光。

    假如薛瑜忽然问道,有人擅自将此文字传予男子,又会如何?

    好像至今没有过类似的事情楚若水一怔,的确很奇怪。或许,世上的男子本就对此文字不感兴趣,所以也无从破戒。

    女子的一切向来被世人轻视,就算创造出独特的文字又如何?圣人的诗书都读不完了,男子哪有闲情研究这个?大概也不会正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