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头的气氛形同水火,只是一方强盛,一方虚弱,形成一面倒的无敌压制。

    大殿之上端正坐着一人,瞅着下方的水火不容,显得很是头疼,眉心的川字皱得老高。

    小七跟着折花挨个儿给殿里人行礼,她偷偷瞧了瞧,这大殿中的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只除了不远处的傲慢少年伊鹤。

    小七对伊鹤没有好感,移回眼睛,假装没有看到他。

    “殿主召我和小七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折花恭恭敬敬问坐在大殿上的人。

    那人先是扶额,后勉力忍住眉间的不耐,振作精神道:“老药王丢了新炼制的化形丹,说是人间阁的五彩琉璃鹰所偷,二阁主辩解说五彩琉璃鹰并未化形,反倒是万花谷里的一朵小花精化了形,二阁主怀疑这化形丹的丢失和你万花谷有关,本殿特意请你和你家小花精过来解释一下。”

    饶是折花好脾气,这会儿心头怒火也是有点儿冲。

    搞了半天,他们在这儿东说西说的,居然把偷东西的事儿按到万花谷头上来了!

    真是欺辱万花谷没人不成?

    折花当即拂袖表示:“我万花谷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化形丹的丢失,跟我们没有半点儿关系!”

    殿主不语,只拿眼睛扫一眼人间阁的人,眼下之意,无非是说‘喏,人家说了跟他们没关系,你们还要吵啥,自个儿吵去。’

    人间阁也不示弱,走出来一人,高声质问:“若跟你们没有关系,这小花精是怎么化形的?”

    折花哂笑:“我要知道我家小七是如何化形的?还用得着在这儿受你人间阁污蔑?我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把万花谷里的花儿全弄化形得了。”

    那人顺杆往上爬:“金仙何不承认,这小花精之所以能够化形跟化形丹脱不了干系!”

    “我且问你。”折花抱臂瞅着那人:“我家小花精长在地里,如何去老药王的炼丹房里偷化形丹?”

    那人道:“花精乃天地灵植,能和万物沟通,它自然可以蛊惑鹰王代为行事。”

    “你想得倒是挺多,难怪黑的也能说成是白的。”折花讥讽。

    他还欲再嘲讽此人两句,却忽听得身旁有个声音特别嘹亮道:“没有!”

    折花偏头一看,身边的小丫头鼓着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手握成拳头,愤怒盯着说话那人。

    怒火将她的小脸染上一层薄红,她往前一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小七,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

    第八章

    小七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慢而清楚,这些都是这些天反复练习的结果。

    她不愿意说错一个字,很努力的想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以此证明自己是冤枉的。

    那弟子嗤笑:“你说没有,如何证明?”

    小七昂起脸来,气呼呼道:“你,先,证明!”

    哪怕场合没对,折花也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今日才发现他家小丫头很是聪明,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故意大声讥笑:“你们人间阁可真是好意思,自己个儿胡说八道的时候,从来不讲究拿不拿得出来证据,我家小姑娘只说一句话,你们倒是上赶着要证据了。”

    他扫了眼脸色难看的若天年:“看来二阁主深谙人无脸则无敌之道!难怪近日修为再次精进,我等当真是自愧不如。”

    折花冷嘲热讽,人间阁脸上很是挂不住,尤其是刚修炼成大仙的若天年,他正欲说话,坐在殿主下首位的一黑袍老者——人间阁的老阁主,明明白白横了他一眼。

    若天年额角青筋暴跳,然而,碍于老阁主的威严,不得不隐忍不发。

    此时,老阁主对面一白衣男子,温和笑言:“我万花谷虽不才,却也无法容忍旁人空口白牙随意诬赖。老阁主,您门下弟子只管张嘴胡说却拿不出丝毫证据来,弟子们不懂事便罢了,还请您给我们一个说法。”

    黑袍老者木朽一样的眼睛,在白衣男子脸上轻轻一扫:“我等之所以前来叨扰殿主,便是为了将一些误会说清楚,既要说清楚,自然顾不得那么多,寻欢师侄,你又何必如此较真?”

    “呸!”

    这一声呸,有力拔山兮的气概。

    小七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就见一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手中举着一根拐杖,笔直指着黑袍老者的鼻子,破口大骂:“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就说你家那些小兔崽子哪里来的狗胆,竟敢上我药王庐来偷东西!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都是你这老东西给带的!”

    老人家中气十足,骂声震彻云霄。

    老阁主的脸皮抽抽两下,很不高兴:“师兄,我念你是师兄,才多方忍让,你莫要得寸进尺!”

    老药王难以置信的瞅着他:“什么?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你家畜生当着我的面儿把我的化形丹吃了!我亲眼所见!你不动手清理门户便罢,还试图狡辩栽赃诬陷!凌强山,你说,你哪知眼睛里有我这个师兄了?啊?”

    当着殿中一众小辈的面,老药王连老阁主的名讳都骂了出来,压根儿没给他留任何情面。

    人间阁多年来嚣张成性,何曾有过这么难堪的时刻?

    老阁主闭了闭眼睛,脸上难掩愠色,下方的若天年忍到这个时候,已是忍无可忍。

    他重重哼了一声,踏步行至大殿中央,厉声质问:“老药王说我琉璃鹰偷吃了你的化形丹,我倒想问老药王一句,可是因为如此,你便痛下杀手取了我家琉璃的性命?”

    他怒气冲冲兴师问罪。

    老药王手中藤鸦拐杖‘砰’一声杵到地上:“老头子今日不妨把话撂在这儿,你养的那头畜生如若今日没死,我也绝不让它活过明日!”

    “即便它死了,我也要带走尸身,回去拔毛解剖,提炼我化形丹留下的残余!你若不服,大可来问过我手中这根老拐杖!”

    “老药王!你休要欺人太甚!”

    若天年喊出这句话,大殿中的氛围刹那间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并未持续多久,一直安安稳稳坐在上方的殿主挥了挥手,如有一道清风拂过,小七尚不知如何,嚣张立于殿中央同老药王叫板的二阁主若天年已如一口破风的口袋倒飞出去,撞在大殿门柱上,饶是小七耳力不行,也清晰的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吵吵闹闹的大殿终于安静了下来。

    殿主收回手,百无聊赖撑着额头:“你们人间阁真是好教养,一个小师侄也敢对自家师伯如此无礼。”

    老阁主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朝殿主一拜:“还望殿主恕罪。”

    殿主没搭理他,意兴阑珊道:“仙子林就这么点儿大,统共只有你们三家,你们整天吵来吵去,不觉得烦吗?”

    老药王这会儿也稍微平复了心情,杵着拐杖慢腾腾在椅子上坐下:“事已至此,老朽不敢欺瞒殿主,若那头畜生偷的是别的丹药,老头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但它偷的是化形丹!”

    化形丹的价值,殿主是明白的:“我曾听闻,炼制化形丹需要化形草,化形草早已绝迹,老药王的化形草从何处寻来?”

    老药王默了默:“帝王帝后亲自谴人送来!”

    此话一出,老阁主的脸色变了。

    殿主揉了揉眉头:“原来如此。”

    他扫了老阁主一眼,老阁主当即往地上一跪,诚惶诚恐道:“人间阁管教有失!愿受殿主责罚。”

    人间阁的弟子们这会儿也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严重,跟着一起跪在地上,叩头请罪。

    殿主暂时没管他们,只同老药王说:“帝王帝后那边,我亲自去解释。”

    他未看老阁主一眼,任由人间阁众人跪了一地,那双略显烦躁但异常深邃的眼睛,越过众人,落到小七身上:“五彩琉璃鹰之死,小花精,你来解释一下。”

    小七一直等着回答这个问题。

    折花拍拍她的脑袋,鼓励她:“好好说,别怕。”

    小七点点头,学二阁主那样,走到大殿中央,面向高高坐在上方的殿主,鞠躬行礼。

    “是一根金色的棍子。”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两头尖,像针……”

    她话还没说完,那个好像对这次争吵一直不怎么上心的殿主却豁然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烦躁从他的脸上一扫而光,他像是诧异,又仿佛无比惊讶似的,盯着小七,问:“你说金棍,两头尖……棍上是否还有凸起的环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