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急着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只和往常一样,同姐姐们讲起近来发生的趣事。

    这一讲就不可避免的说起拜师礼,说到拜师礼自然要提到神灵丹和月中仙子,提到月中仙子,小七忽然想起,她应该可以掌控这个飞行灵器了。

    小七将月中仙子从锦囊里取出来,拿在手上往里催动灵力。

    月中仙子得了灵力浇灌,一下子长大数百倍,飞至半空,变成一轮足有两人高的光辉皎洁的弯月。

    小七能感觉到若她的灵力再强大一些,月中仙子还能继续发生变化,不过,如今的大小,已经足够她使用了。

    小七大着胆子坐到月牙上。

    月牙细细一片,看上去坚硬冰冷,小七原以为坐着不会舒坦,谁知道屁股底下的触感和看上去全然不同,不仅绵软舒适,而且稳稳当当。

    小七很是惊奇,试探着摸了摸别的地方,指尖所碰之处皆是柔软触感,十分舒服,害她都想扑在月牙弯里睡上一觉了。

    初初领略了月中仙子的美妙,小七甚是喜欢,她迫不及待想将月中仙子分享给雪衣和十年。

    有些日子不见雪衣和十年,小七很是想念他俩,她驾着月中仙子往栀子花坞去寻人,可惜两人都不在。

    看看日头,小七猜雪衣和十年这会儿应该还在仙子林里修行,她想了想,干脆欢欢喜喜往仙子林去,打算等在外头,给两人一个惊喜。

    这个时间点,从仙子林归来的人并不多,进去修行的人也不多,小七驾着月亮而来,落在仙子林外,引得路过的弟子们引颈来看。

    有参加过拜师礼的人,认出了她,上前来向小七拱手施礼,唤:“小师叔。”

    他这一喊,围观众人亦猜出了小七的身份,跟着来喊她,有的喊她师叔,有的喊她师祖。

    这些弟子,有万花谷的,也有药王山的,小七一个也不认得,就连最早喊她师叔的那位,她也没什么印象,毕竟那日来参加拜师礼的人实在太多,小七没能将每个人都记住。

    她记不住他们没关系,弟子们却都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小师叔,大家待小七毕恭毕敬。

    此前,小七对自己的身份转变感受不深,直到这会儿,她才隐约发觉自己如今已是辈分极高的长辈了,这种身份的变化,令她一时缓不过劲儿来。

    待弟子们走后,小七赶紧收起月中仙子,找了个角落悄咪咪呆着,低调的等雪衣和十年从林子里出来。

    许是傻傻等在仙子林外的她显得太过突兀吧,哪怕已竭力减少存在感,她仍被认出来好几次。

    认出她的弟子,大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上前来,一边行礼,一边拿眼睛瞄她,显然对她蜕变成少女的事,相当感兴趣。

    小七熬过好几波弟子的请安,这才在日暮时分,盼到十年和雪衣从仙子林里出来,她如释重负,正要欢天喜地的跑过去找两人,却猛然发现两人身后还跟了一大群人。

    这群人小七也认得,是那个不喜欢她的小姑娘和她的小伙伴们,以及伊鹤和人间阁的几名弟子。

    这群人走在一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怎么说呢?人间阁弟子和万花谷弟子走在一起,本身就很奇怪。

    十年和雪衣一向不喜欢跟人结伴修行。

    依伊鹤的冷傲,应当也不会喜欢。

    可若不是一道进仙子林修行,又怎么会一道出来?

    小七还在疑惑呢,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紧张了一下:有人受伤了?

    仔细瞧去,受伤的正是那个不喜欢她的小姑娘,所幸小姑娘的伤势不重,应当已经及时治疗过,伤口正在逐渐愈合,并不需要做别的处理。

    大约因为受过伤的缘故,小姑娘的衣裳上还沾有血迹,她身边的几个弟子也都灰头土脸,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可见在林中吃了不少苦头。

    小姑娘走在人群中央,出得仙子林来,拱手向众人道谢:“十年师兄,雪衣师姐,还有……伊鹤师兄,诸位,今日多谢你们仗义相救。”

    她说话声娇娇柔柔,眼眸中尚且弥漫着湿润水气,真诚的看着大家。

    饶是人间阁弟子心冷如磐石,亦不忍拂了她的意,稍稍抬手以示礼受了,不必客气。

    他们的领头人伊鹤则一贯冷着一张脸,并不搭理人。

    小姑娘半点儿不介意,看伊鹤的眼神只有崇拜与感激。

    众人之中,唯有雪衣礼貌的回道:“灼灼师妹,不必客气。”

    小姑娘受宠若惊,越发表现出自责的模样:“今日都怪我们不自量力,惹怒了那头苍原凶狮,若非遇见师兄师姐,怕是没命回来!”

    她殷切问雪衣:“雪衣师姐,明日你和十年师兄还进林中修行吗?”

    这话问的虽是雪衣,眼睛却是望着十年。

    十年撇了白灼灼一眼,摁了摁脑袋:“嗯。”

    白灼灼大喜:“那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组队?我晓得一个地方……”

    十年不待她说完,便直截了当的拒绝:“不了,我和师姐习惯独自修行,不喜欢身后跟着拖油瓶。”

    白灼灼一顿,讪讪’哦‘了一声。

    不一会儿,又撑起笑脸,目光移到伊鹤身上,问:“伊鹤师兄,你呢?”

    冷峻的黑袍少年好像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头也不回的唤身后弟子道:“走了。”

    他带着其他人,抬脚就走,压根儿不打算搭理白灼灼。

    白灼灼大窘,尴尬的站在原地。

    黑袍少年没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头一偏,往一方看去。

    众人的注意力此刻都在他和白灼灼身上,见状,众人纷纷朝他看着的方向看去。

    小七就这样,被大家看个正着。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同白灼灼一样,尴尬了。

    她原是想等这些人散去后,再找雪衣和十年……没曾想会被伊鹤发现。

    初初长成少女,一下子被这么多熟人盯着瞧,小七有些不大好意思,揪着衣角,憨憨与众人对望。

    伊鹤静静看了她几秒,唤道:“小师叔。”

    经过一下午的千锤百炼,小七对这个称呼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她当即嘴角扬起十五度,朝伊鹤和蔼的点点头,动作像模像样,矜持稳重,大有长辈风范。

    可惜这份稳重没有持续多久,越过伊鹤,小七看到了雪衣和十年,顿时眼睛一弯,笑得又香又甜。

    “雪衣!十年!”

    唤着两人的名字,她脚步轻快的朝两人走去,若非有人在看着,大约是想跑起来吧,这样发自内心的欢喜,热烈而纯粹,和先前待伊鹤的矜持稳重完全不同。

    少女像一头开心的小鹿,雀跃行至雪衣和十年跟前,在沿路洒下散不去的花香。

    十年却似被雷劈了一般,张着嘴巴,半天才抖出两个字:“小、小七?!”

    ……

    ’山谷小师叔‘修行至半仙境,一夜之间长成美貌少女的消息,不胫而走。

    ’山谷小师叔‘是小七最近新得的名号。

    因为她既是药王山的小师叔,又是万花谷的小师叔,不知哪座山头的小弟子在讲八卦时,觉得喊起来不太方便,于是突发奇想,将其合二为一,干脆就叫成了’山谷小师叔‘。

    这个称呼飞快流行起来,等传进小七耳朵里的时候,所有弟子都这么叫她了。

    平白得了这么个称号,小七很是云里雾里。

    封神草却对这个称号相当不满意。

    花草和人不一样,人生来就有父母赐名,花草则需要先长灵识,后增见识,方才能取名字。

    有讲究些的花草,为求一个好名字,往往几番折腾。

    小七的名字,在封神草看来,不能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名字,最多只能算是个代号。

    小七,小七,一听就是随随便便取的,封神草时常怂恿小七换名字,以她之见,名字还是要有意境些的好,譬如她在药王山时,听那些上山来采药的女弟子们叫云梦、淮香、汀芷的……她觉得那些个名字便极好!

    无论是小七的名字,还是山谷小师叔这个称号,封神草一个都瞧不上。

    她扭着叶子,张嘴就是一顿叭叭:“就这么个名儿,听了都不晓得你是个女娃娃,我看啊,叫你这名字的人就没安好心。 ”

    小七倒不这么认为,她想大家应该只是觉得这样叫着方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