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好像对她方才所说,没有一点兴趣。

    小七慌了神,急声道:“彦月,我是真心的。”

    当这句话从喉咙里喊出来的瞬间,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就都能痛痛快快说出来了。

    “我是真心想日日夜夜跟你在一起,陪在你身边,永远不分开。”

    “如果今日没有遇见你,改日我也会去太宸仙府,我……”她往前一步,伸手牵住彦月的衣袖:“我不想离开……彦月……别赶我走。”

    他却只道:“松手。”

    这份冷厉令人胆怯,小七下意识松手,却又立刻后悔了,又连忙重新拉住。

    彦月不动声色,默然将她的手指一一拂去,像是丁点儿不想跟她纠缠般,转身就往山洞深处走去。

    小七稍一犹豫,巴巴跟了过去。

    沿着山洞往里走,深处是一方温泉池,池边有石桌,桌上摆着茶具,后头是坚硬的石床,上面铺着柔软兽毛,直垂到床沿下。

    彦月在石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七老老实实坐在他旁边,一五一十跟他交代:“我……复活了封神草。”

    彦月停了停:“天开三术不是被我亲手烧毁了吗?”

    小七道:“不是天开三术,是我自己创造的法术……我料想这世间既有造物诀这样的造物之术,说不定就会有复活之术,为了创造复活术,我在神女宫中潜心研究了一千三百七十一年……”

    “对不起,彦月。”她揪着衣角,声音低低的:“我让你足足等了一千三百七十一年。”

    彦月稍作沉默,问:“如果没有成功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

    “如果没有成功……”虽觉难以启齿,甚至还有些心虚,小七仍选择老老实实交代:“如果没有成功的话……我永远不会来找你。”

    彦月咬了咬后牙槽:“既然如此,你凭何以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小七忽的一下红了眼眶:“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你不等我了……”

    她擒着眼泪,可怜巴巴的望着彦月,无数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彦月握着茶杯,端正坐着,眉宇间隐着些许燥意。

    小七心中有所猜测,她猜她让他苦等了这么些年,他应该是不会原谅她的,她应当识趣的离开才是,可是,她却根本挪不动脚步。

    这些年来,她怀揣对封神草的愧疚,每当和彦月在一起,便觉喘不过气来,她无法忽视这份愧疚,只要这份愧疚存在一天,她就永远无法心安理得的跟彦月在一起,为此,她足足花费了一千三百七十一年去做一件看似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事。

    没有人知道,她是怀抱怎样的心情,在花室里一遍一遍为复活封神草而忙至力竭。

    也不会有人知道,当封神草的叶子重新复活,抽出一条嫩芽的时候,她有多高兴,那一刻,她有多想见到彦月。

    她盼这一天,盼了整整一千三百七十一年。

    在此之前,她从没同彦月说过让他等她的话,她怕他等太久,怕他等不到,她想,她未曾许诺过什么,他就不会像阿浓那样有活不下去的时候。

    可她……到底是来晚了。

    他没有活不下去,只是好像不要她了。

    小七眨了眨眼睛,眼泪啪嗒掉在地上,她应该离开的,可是实在太舍不得,她干脆蹲下身,仰头,有些可怜的问:“彦月,你不要我了吗?”

    彦月垂首,望着蹲在他脚边巴巴望着他的女人,眼眸深处骤然爆发了一簇火焰。

    他放下手中茶盏,挥袖甩出一道灵力将整个温泉涯洞笼罩其中,随后,他伸手一捞,将小七一把捞起,扔在石床上,人也跟着压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温泉涯洞外的灵力罩足足持续了一月之久。

    挂在洞外树上的两个人被救了下来,不过,关在洞里的两个人却没人敢去打扰。

    望星海中只有浩浩荡荡的瀚海星辰,没有四季交替,没有昼夜周转,每一天都像是永恒。

    一月后,灵力罩总算消失。

    盘在树上的大黑蛇,昂起脑袋,感受到主人熟悉的气息,兴奋的吐出火红蛇信。

    山洞中款款行来一高大身影,怀中抱着一名熟睡的女子。

    大黑蛇游上前去,男子淡淡撇了它一眼,大黑蛇在这眼神中,感受到将要被揍的危险讯息,蛇身倏然顿住,呜呜叫唤着却是不敢再上前。

    男子见它识趣,没再搭理,抱着怀中人,轻飘飘乘风而去。

    等望星海中众人发现灵力罩已解开,匆匆赶过来时,便只见到人去楼空的山洞,和委屈巴巴缩在山洞外的大黑蛇。

    ……

    小七疲惫极了。

    她沉沉睡了一觉,等睁眼醒来,才发现已不在温泉涯洞中。

    眼前没有熟悉的山洞和那一方温热的汤池。

    身子底下的床软得好像没有骨头,绿幔将床榻笼罩,外头好像是夜晚,屋内有些黑,坚硬的地面铺着玄色墨毯,暗影沉沉。

    小七从床上坐起身来,一条薄毯从她肩膀滑落,露出光滑肌肤上殷红的痕迹。

    她瞧见这些痕迹,脑中顿时浮现无数糜乱的画面,只一想,脸就红透了。

    揪紧薄毯,小七将自己裹住,朝黑暗的屋子里唤了声:“彦月。”

    没人回应。

    她心头一紧,忙四下里摸索,找到了一身衣裳,随意穿在身上,她赤脚踩着墨毯,着急在房中寻人。

    房屋很大,大得空洞,一侧有一扇窗,男人就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一轮明亮的圆月。

    小七见到人,松了口气。

    男人的乌发没有束,散在身后,高大的影子在地上映出一道孤冷的剪影。

    小七看着,有些心疼。

    她走过去,从身后将人抱住。

    男人微微一滞,好像这时才察觉她到了身边。

    他没有回头看她,只问:“醒了?”

    小七点头,道:“嗯。”

    她问:“这里是哪里?”

    男人道:“我的宫殿。”

    “月宫么?”

    “嗯。”

    小七从他胳膊下探出脑袋,去望天上的月亮:“这里的月亮又大又圆,星星也有很多。”

    男人没有应话。

    小七松开环抱他的手,走到他身侧,趴到窗边,探出头去张望。

    她从前来过一次月宫,只觉得这里飞梁画栋,廊檐拱翘,甚是独特,也晓得这里空旷无人,格外冷清。

    今日仔细这么一看,这栋恢弘华丽的宫阙,当真是寂冷得很。

    她指着廊檐下空荡荡的地面,问彦月:“我可以在那里种些花草么?”

    男人因她的话愣了愣,朝那方看去,不是很有所谓的回答:“可以。”

    她又问:“彦月喜欢什么花?”

    他垂首看了她一眼:“栀子。”

    小七不觉又是一阵脸红:“那……我种栀子花。”

    “不用。”他道:“我只喜欢一朵栀子。”

    小七有些羞赧的垂下头:“那……我种月桂吧。”

    男人道:“随你。”

    ……

    昔年,担心彦月的身体被灵力冲爆,双帝建立了月宫,月宫周围布置有防止灵力侵入的结界,修建所用的一砖一瓦也皆为灵力难以浸透的巫石,巫石乃青灰色,这是一种厚重沉闷的颜色。

    第一眼看去,容易令人生出怀旧的沧桑感。

    小七在宫殿高大的墙檐下种青葱藤蔓,沿墙攀爬,开红艳艳的花。

    那些空荡荡的角落也被她开辟出来,种花种草种树,花要五颜六色,草也茂盛葱茏,至于树,绿荫如伞盖,叶美且花香。

    月宫的各个角落飞快的被注入活力,小七整天埋首忙碌,不亦乐乎。

    忙完了宫墙里的事,某日,她同彦月商量:“我们去一趟裕城好不好?”

    彦月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在月宫里呆腻了?”

    小七摇头道:“我想去裕城买些东西回来装扮咱们的家。”

    也不知是哪句话取悦了面前这个变得不太爱笑的男人,他颔首,答了声‘好’,隔日,两人便收拾妥当出发前往裕城。

    临行前,小七给彦月吃了一粒变形丸,自己则戴上了帷帽。

    他们坐的是飞亭,一路可以边观景边喝茶。

    到了裕城的城门口,小七拉着彦月去排队,随着人群走进城中,人流量一下子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