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

    谢喉在灯下面无表情站着,灯下看人最是考验骨相,光影明明暗暗,若是人的骨相有一丝缺陷,就会有迟钝与笨拙之感。

    这两个词像是生来与谢喉绝缘。

    谢喉出来时走到大堂,遇见了前台,前台在跟人打电话,毕恭毕敬的。

    电话挂断后,她有点焦急,看到谢喉时她双眼发亮:“谢喉,你先别走!”

    谢喉停下,看着她。

    “沈家来电话了,说是让我们送沈总回去,可沈总不让我们进去……”前台小跑过来,语气特别甜:“我看沈先生挺喜欢你的,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吧,这样一个大人物留在这儿,我提心吊胆的。”

    她生怕谢喉不同意,可她没办法了,现在只有谢喉能带沈总回去了。

    要是得罪沈家,她估计死定了。

    幸好谢喉同意了,她连连感谢,目送谢喉去包厢后她有点冷,想去休息室拿件外套。

    男性员工休息室和女性员工休息室就只有一墙之隔,她到女性员工休息室门前时,闻到一股怪味儿,有点熟悉又很陌生,很腥。

    “该不会是什么鬼东西吧……啊啊啊啊不行,别瞎想。”过道就她一个人,死寂极了,她有种不安的情绪,小腿开始发抖有些站不稳了。

    而后感觉高跟鞋在地上有点滑。

    一垂眼,发现是红红的一大片液体,还有点浓稠,已经流满了这个过道,过道尽头像个黑暗的眼死死盯着她。

    是……血?

    她骤然睁大眼,一屁股瘫坐在门口,双手掌心都是鲜血了,粘稠地如同有生命般挤进了她的皮肤空洞,开始麻痹她的神经。

    血是从男性员工休息室最底下的门缝里流出来的。

    ——哐当!

    ——哐当!

    男性休息室里传来物体碰撞的声音,像是有躯体在撞击门板,一下又一下,毫不停歇,又闷又狠。

    她瘫软在地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牙齿打颤慢慢朝后挪着。

    这时门被撞开了。

    ——吱呀。

    一具男性尸体从男性员工休息室里被丢了出来。

    正是两个小时前与谢喉在大堂起了冲突的那个秃顶男人。

    尸体的脖子猛地撞到墙面,咯吱一下就垂下去了。

    第十一章 愿者

    谢喉来到包厢时,门并没有合上,懈怠般撑开一道缝隙。

    他推门而入,满堂酒香与烟味纠葛在一起,沈慈珠喝酒喝得面颊酡红,雪白的额头都泛粉,他卧在长沙发里,后颈搭在靠垫上,一腿放在沙发面,一腿搭在沙发的边缘,与地面近在咫尺了。

    他轻轻晃着皮鞋尖,已经要掉不掉,连后足跟都看得清清楚楚。

    西装裤下的细瘦脚踝被黑袜子裹住,线条是精致婉约的美,乌黑长发也倾洒下来,和沈慈珠一样摇摇欲坠。

    红发绳被他随手搭在脖子上,跟血痕般。

    “gentille alouette alouette, je te prai alouette, gentille ……”沈慈珠半梦半醒,他闭了眼,疲倦又困地在这纸醉金迷里哼着歌,呢喃着如孩童牙牙学语。

    是法国童谣《alouette》,谢喉从来没有想过这首童谣会带着欲色的尾音微颤在自己耳边响起。

    室内一片狼藉,昂贵的酒液被沈慈珠随意洒了满桌,玻璃碎片遍地都是,市场上极其罕见的名牌扑克被打火机灼烧了,赌桌上火光滔天,沈慈珠却还在这儿悠闲自得地闭目假寐。

    谢喉将火熄灭后,他轻声靠近沈慈珠,以陌生又冷淡的距离,只是按着前台那个女孩子给他的吩咐一样工作着。

    他只是来送沈慈珠,这位沈总回家而已。

    但他却坐在沙发边缘,隔着衬衫袖口握住沈慈珠的手腕,然后将中档牌子的、治疗伤口的药物从口袋取出,准备涂抹在沈慈珠的掌心。

    沈慈珠的掌心方才并未及时治疗,打人时他的掌心破了口子,如今血液凝固,光涂药是不够的,要去医院才行。

    谢喉想了想,他又将药放回单肩包,只给沈慈珠盖了薄毯子。

    他静静等沈慈珠睁眼。

    沈慈珠将香烟咬在唇齿间,一派病态颓丧的模样,烟蒂落在他的鼻尖,他不在意,自毁般享受着烟蒂带给他的微烫和清醒。

    “怎么是你啊?”复古挂灯懒散散地晃着钟摆,沈慈珠这才睁眼去看谢喉,他侧着脸微微蜷缩在沙发上,看着谢喉的背影。

    黑t短裤,穿了双款式淘汰的运动鞋,少年人坐在沙发边缘,连个余光都不看沈慈珠。

    “谢喉。”沈慈珠低声说他的名字。

    “你哥哥还没有来找我吗?”

    “我不是哥哥,你在遗憾吗?”谢喉眉眼冷漠,长指微顿,他微微侧眼,睫毛下的眼珠淡淡晕出光泽。

    玉石似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