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举起来,九渊一动不动,他是真要颜衡出气的,手掌一湿,竟是被小狸花舔了手,颜衡的荆条举起来,见阿狸在便要收回来,手一偏,九渊的脸上被抽了一道红痕,鲜红的颜色,像要滴血。

    颜衡手一颤,荆条掉在了地上。这并非他的本意。

    九渊将阿狸赶到一旁,见颜衡神色有异,忙道“阿衡,你若没出气,接着抽,我皮糙着呢,肯定能让你打到出气。”

    九渊递过去荆条,颜衡却没接,他伸手扶上九渊的脸“疼吗?”

    九渊一愣,想了想道“疼。”

    颜衡心一颤。

    九渊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但你摸了一下,就不疼了。真的。”

    整座颜府静悄悄的,在这静谧中,颜衡听见自己心跳的越来越快,颜衡扯过九渊的荆条,然后扔的远远的。

    原本在他心头萦绕不去的那件事也一并抛诸脑后。

    “阿衡,你这算是原谅我了吗?”

    九渊仔细地盯着颜衡的脸,颜衡点了点头。

    九渊长呼了一口气“阿衡,今日算是斩断了过往,明日起来便是新生了,你要做好准备。”

    颜衡困惑,准备什么?

    九渊认真道“我新生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追求你。”

    第二日一大早,九渊便起身,去请教了齐大夫。

    齐大夫因最近得了双生子,整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听九渊开口表明来意后,齐大夫生生收了喜气。齐大夫见九渊问的认真,叹了口气“这是损阴德的事情,跟杀人无异,您真要这样的药?”

    九渊点点头“但不能伤身子。”颜衡本来就喂不胖,伤了身子之后,怕是更喂不胖了。

    齐大夫心说,九渊长得人模狗样,怎么这样对自己喜欢的姑娘?这姑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这么个人。

    齐大夫道“这药是有的,但都伤身子,而且以后再怀也难了。”

    九渊心说,一次我就这么心疼了,哪还能再让他怀一次。

    这药伤身子终究是不成的,九渊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来都来了,总要得些消息。

    九渊问“齐大夫,您当初是怎么追求齐夫人的啊?”

    常年淡定的齐大夫第一次慌了神,他咳了咳,掩饰自己的慌张,从没有被人这么直白的问过这个问题。

    齐大夫道“作为男人,当然要在外面撑起整个家,要对夫人体贴,不可做个甩手掌柜,要记得成亲的日子,要记得夫人的生辰,要记得夫人父母的生辰,要记得夫人养的阿福的生辰。方法有很多,但有一点最重要。”

    “什么?”

    “诚心。凡事心诚则灵。”

    回来的一路上,九渊都在琢磨心诚则灵这四个字。他如今还在颜衡的庇佑下,怎么能算是撑起了整个家呢?九渊慢慢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颜衡晒完药材,就见九渊站在他房门口等他。

    颜衡问道“何事?”

    九渊道“我要走了。”

    颜衡盯着九渊的眸子,盯的让九渊忽然感觉到阿衡是痛苦的,非常隐忍又别扭的痛苦。颜衡说“好。走了,便不要再回来。”

    转身就要走,被九渊报了满怀。“阿衡。你听我说,我不是要离开金陵。我从今日起便会住在那间铺子,我要好好经营它,赚足够的钱。”

    颜衡有些不明白,那间铺子,若不是跟幼时的颜衡与九渊有些渊源,颜衡是不会买下的,就这么一间破烂铺子,根本入不了颜大夫的眼,这能挣什么钱?

    “你若需要银子,便问管家要。”

    “我不能花你的钱,”九渊急了“我要自己挣足够的钱,而后迎娶你。”

    九渊吻了一下颜衡的额头“我要堂堂正正的与你比肩。”

    颜衡沉默半晌,道“好。”

    九渊说到做到,颜衡天蒙蒙亮便起了,管家给他端来漱口的水,道“韩九渊一早便走了,说是要去照看铺子,他还给您留了一封信。”

    颜衡觉得奇怪,接过信,打开信,颜大夫的脸慢慢红了,看着又有些生气的意思,管家思忖着说“不然,这信我给九渊退回去?”

    颜衡摇了摇头“不必。”然后将这信折了折,转身回了房间,夹在了书里。管家眼见,站在门外也看出那是颜衡最爱的那本书。

    那封让颜大夫又羞又气的信里只写了两个字。

    “亲亲。”

    ——

    九渊的这铺子,是家药铺,南街上药铺并不少,本来生意就不好,又加之九渊大大咧咧,好说话的很,请来照看店的店家便懒散起来,对待病人越来越不周到。

    这事要是放在往常,九渊嘻嘻哈哈便过去了,但从今日起,他须得好好经营这间铺子,任何妨碍他娶老婆的人,他都要剔除出去。

    九渊懒得听店家的解释,道“往日怎么样,过去的便过去了。今后若是这般懒散,也不必我开口,自己收拾包袱滚蛋就行了!”

    九渊这架势让账房先生都吓了一跳,账房先生是颜衡的远房亲戚,见九渊对铺子这几日又不上心起来,还告诉过颜衡,颜衡让他不必管。

    账房认定,这铺子算是颜衡送给九渊哄他玩了,他是最见不得纨绔子弟的,以前只是眼不见心不烦,如今见九渊不知怎么又充满了干劲,他心里对九渊有些改观。

    至少不一直是个玩物丧志的废物。

    九渊拉着账房,从前面药柜,到后面药圃,都一一细细看了一遍,又说了如何安排路线才能既赚得了银子,又不致让穷人买不起药材。

    账房见九渊频频看日头,道“我晌午无事,您不必着急。”

    “我有阿!”九渊道。

    九渊心里盘算着时辰,药铺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晌午回来再接着说,九渊道“我先回去吃饭了。”

    九渊说罢,转身便走。账房眨了眨眼睛,人便在眼前消失了。

    账房感慨道“这少年人真是不经饿啊。”

    ——

    九渊紧赶慢赶,进了门,见饭厅桌上干干净净,颜衡正坐在一旁,松了口气,对管家说道“我来的正是时候,。快上饭菜吧。”

    管家眉毛一皱,正要开口,只听得颜家家主道“把饭菜端来吧。”

    管家便麻溜地将嘴里的话咽下去了。

    九渊等了一柱香的时间,管家才将饭菜端上来,而且跟往常相比,菜色也少些,只两荤两素。九渊道“管家,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主子。”

    管家看了看颜衡,很好看啊,怎么了?

    九渊两个手掌一比划“人本来就那么瘦了,我不在家,居然菜色少了这么多,还克扣起阿衡的口粮来了!再过几日……”

    九渊两个手掌合在一起“人都要瘦没了!”

    管家“……是。”

    颜衡却是食欲不振的样子,九渊一边吃,一边给颜衡夹菜,“你多吃些,吃不了了便剩下,我能给全吃了。”

    九渊呼啦啦地吃着饭菜,吃的那般香,吃的颜衡也有了些食欲,但颜大夫很努力地吃,也只吃了小半碗,再也吃不下了。

    九渊将桌上的饭菜扫了干净。饭后,九渊道“我要去铺子了,若是管家再克扣你的口粮,来找我,我给你出气!”

    颜衡难得的嘴角一弯,说“好。”

    九渊走后,颜衡抱着一杯酸梅汤惨兮兮地小口喝着。

    管家在一旁数落颜衡“主人,韩九渊回来时您刚吃完,又陪着吃了一顿,您不撑的胃疼,谁撑的胃疼?!”

    颜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颜衡第一次觉得,嗯,每顿都有人陪着吃饭也是件很好的事。

    尤其是,当他以为九渊不回来了,九渊却出现的时候。

    他是被人记挂着的。

    颜大夫从南到北,沈云彻总说他是随遇而安,但其实他是随遇哪都不安。

    他在这种不安中生活了太久,已经忘了有人挂念的滋味。

    九渊明明白白地喜欢他。

    他偷偷摸摸地喜欢九渊。

    ——

    店家吃了饭,也昏昏欲睡,见九渊来了,生生给吓精神了。

    九渊道“这江南药铺卖的最好的,是哪家?”

    店家道“当然是颜家药铺。”

    九渊“……”九渊这追妻的漫漫征程还没开始,就遇到了个小小挫折。

    九渊吸了口气,没气馁。既然是阿衡的药铺,他自然可以去问问他该怎么做。

    但九渊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从他打算追阿衡的那一刻起,他要让阿衡能放心的仗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