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焦雅进了电梯后飞快地按了楼层7,期盼着电梯门赶紧关上。

    楼里最近出了不少事,她都知道,朋友都劝她离开这栋楼,租个离工作单位近一些的地方住。她也想过这个可能性,还把房子挂租了,打算用这边的房租去补出去租房的钱。结果可想而知,根本无人问津。

    谁都知道这边丢了好几个孩子,已经和“治安不好”挂钩,所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就在她思维开小差的这两秒里,电梯门还没关上。

    今天的电梯似乎格外慢,她站在最里面,像是躲在一个没有后路的死胡同,面朝着无尽的危险。

    更不巧的是,电梯外面的感应灯暗掉了,面前无尽的危险变成了黑暗,仿佛拥有了恐怖的实体。她赶紧咳嗽一声,灯光亮了,但电梯门还是停在开启状态,故障了一样。焦雅等不及了,决定出手,往前一步快速地按下了电梯门的关闭按钮。

    结果门没动。

    快点儿啊,快点儿啊,焦雅又按了一次,使劲儿地按,恨不得直接把电梯门从缝隙间拉出来。可是门还是没有动静,就仿佛是……有人恶意将电梯弄坏了。

    焦雅原本还想着出去,实在不行就走楼梯吧,但这会儿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自从她发了网络求助的信息,已经有不少女生帮她想办法,提建议,比如让她随身携带防狼喷雾,甚至报警。但是报警这事她没实施过,怎么和警察说?就说我睡醒之后发现杯子里的水少了?发现花盆挪动过?看出冰箱里的披萨饼缺了一块?

    这都不构成理由啊,况且城中村这边的警力资源……唉,她叹了一口气。

    电梯门关不上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前天有个女孩子发了私信给她,说再发生这种情况,千万千万不要冒然出去,因为极有可能是犯罪分子按住了外面的按钮,导致门无法合拢。最终目的就是将人骗出去,你出去就上当了。

    这是焦雅从没想过的可能性,但是别的女孩子都替她想到了。

    今天这个知识点刚好用上,她绝对不会上当。焦雅往后退了一步,决定大胆面对恐惧,右手已经伸入皮包,摸到了防狼喷雾。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门居然开始关闭了。

    这就关上了?焦雅紧巴巴揪紧的那颗心忽然放松了一瞬。

    两半扇门缓缓靠近,中间的缝隙也越来越窄,就在马上完全合并的瞬间,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阻止了最后一步。

    焦雅的那颗心再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门没有成功闭合,只能再次打开,门外的男人一步跨了进来,电梯的厢体也微微一震。他穿着黑色的宽大雨衣,长度超过了膝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而且还戴着口罩,看不出真实的面貌。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长筒雨靴,踩着水就进来了,就仿佛他身上一直往外滚滚冒水。

    他进来之后,电梯门关上了,焦雅的四肢在巨大的恐慌中瞬间麻痹,更要命的是,其实她根本没有对应危险

    突发状况的能力!

    她这才知道二层的连廊入口,宋听蓝攥着何问灵的手,走得非常缓慢。

    “你别这么紧张,你一紧张我也跟着紧张。”

    何问灵捏了捏他的指尖。

    “对不起对不起,我……”

    宋听蓝赶紧道歉,盲杖在地上左右点触,搜索眼前是否有障碍物。何问灵并没有笑话他,其实在望思山上的时候她就觉得宋听蓝是个好人,只是他没什么经验,做事风格比较幼稚。换句话说,他其实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能在人鬼两个世界游刃自如,大概需要钟言或者蒋天赐那样的性格才行。

    “你跟着我走,放心吧。”宋听蓝又说了一句,“我对盲杖的使用已经很熟练了。”

    “这么快?”何问灵的语调上扬,同时看向走廊的底端。

    宋听蓝看不见,所以就把盲杖伸过来一些:“是,其实盲杖很容易习惯,特别是对我这种……曾经能看见东西的人来说。”

    “怎么个说法?”何问灵放慢脚步,正前方,走廊最底端,有个穿白上衣、白短裤的小孩儿正在踢毽子。

    “大概就是……我对这个世界有认知,所以不难。”宋听蓝还在解说自己的盲杖,“比如,钟言说让我在廊道里走一圈,我虽然现在看不见了,但是我对连廊和连廊里有可能出现的障碍物都有客观印象,比较好走……你呢?你现在害怕吗?”

    何问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算害怕,有点习惯了。”

    “这……你真勇敢。”宋听蓝发自内心地称赞,他见过好多大男人平时拽得二五八万,好像一抬手就能一个打十个,结果遇上屁大点儿的灵异事件就吓得屁滚尿流。但他也不了解被鬼上身的全过程,所以除了视力感官没法控制,其余的感官都在何问灵那边。

    比如手里攥着的那只手,并没有变冷。

    宋听蓝想,如果要是被附身了,肯定会变冷一些吧。

    “我也不算很勇敢吧,只是既然发生了就要学会接受和面对。”何问灵又捏了一把他的手指尖,两个人一起走向底端,绕了一圈。转弯的时候是何问灵带着宋听蓝,像是带着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弟弟,宋听蓝非常过意不去,原本加入傀行者是为了保护崇光市,最后还需要别人的照顾。

    “你好像很紧张啊。”何问灵笑着问,他们一起往回走。

    “还好。”宋听蓝也笑了笑,“你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何问灵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右侧的小孩儿:“没有呢,你别这么紧张,说说你喜欢什么吧。”

    “我喜欢……我喜欢……”宋听蓝愣了一下,很少有人问他这些,“我也不太清楚。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太一样,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告诉爸妈,他们以为是我学习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幻象。后来……我家出了事故,我父亲意外身亡了,可直到那时我都不懂是自己克死了他。父亲下葬那天,王副队就找到了我,他告诉我,我不能和家里人太亲近,我命中撞鬼,可以加入他们的队伍。”

    “

    然后你就加入了?”何问灵追问。

    宋听蓝点头:“嗯,

    而且傀行者的待遇很好,

    我上班的话未必能赚这么多。我已经好久没见我妈了,不过她很喜欢花,所以我也很喜欢。等将来我有钱了就弄个花园,天天种花。”

    “真有意思。”何问灵说完这句,宋听蓝听出盲杖接触地面的声音不太一样了。

    “是不是到楼梯口了?”他问,楼梯的地面是水泥,连廊有地砖,所以盲杖接触后的动静不一样。

    “是啊,现在咱们怎么办?”何问灵也拿不定主意了。

    “回去。”想不到宋听蓝斩钉截铁地说,“钟言说了,走一圈就回去,你拉着我,咱们从楼梯回609吧。”

    609里,大家都很安静,楼外只有下雨的声音。钟言看着手里的护身符,手指从“心方寺”这三个字上滑过。又是它,它到底是什么地方?

    “师祖在想什么?”飞练靠着他的手背。

    “在想这地方到底在哪里。我在崇光市这么久,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呢。”钟言苦笑了一下,看来这背后的势力不好对付,藏得够深。

    飞练也沉默了,颜文字表情显示他很苦恼。怎么说呢,他不喜欢看钟言无力适从的样子,更别说苦大仇深,一脸无奈。他就想看他高高兴兴地笑,最好鬓角再戴一朵花,漂亮,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而且那花还得是鲜艳颜色,不能是白色的纸花。

    可是师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飞练完全摸不透。他不想要长辈对小辈的关怀,他迫切地希望钟言对待自己,就如同自己对待他,要放在心上,要念念不忘。说来奇怪,飞练并没见过多少人,唯独钟言,他觉得认识许久。在鬼煞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他们曾经,或许就是认识的。

    飞练再次靠住钟言的手,背后就是钟言手背上明显的青筋,颜文字虽然简单,但是也能看出飞练皱起了眉头。他是管不住自己感情的,喜欢就说了,不止是喜欢,是比喜欢还要深入的喜欢,可是师祖总是不相信,他总是拿自己当小孩儿。

    不行,必须找个正式的场合,第三次表白。飞练下定了决心,表白能否成功就成为了他头顶的一把刀,迟早要掉下来的,躲不开这道坎儿。

    钟言完全不知道小小的纸人已经想了这么多,他快被心方寺烦死了。忽然门铃一响,他还未起身,白芷已经冲了过去,率先将门拉开:“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何问灵指了指自己,“我还好好的呢,就是看见了一个小孩儿,可太模糊,根本看不出男女。”

    “什么?有小孩儿?”宋听蓝完全吃惊。

    “别在门外聊,进来再说。”钟言让他们进屋,随后关上门,像防着谁似的,“进卧室说吧,小心隔墙有耳。”

    几个人从客厅到了房间,唯独施小明没进去,钟言检查了一下窗帘,问:“看出小孩儿的脸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何问灵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

    我啊?”宋听蓝捏一把汗,

    完全看不见就是这点不好,

    他看不到危险了。

    “她告诉你也没有用。”钟言解释,“为了引那个小鬼出来,必须要派人去连廊巡查,可如果我派普通人去,被小鬼一沾,就会像高正信那样生病一场。可若我们去了,那小鬼必定害怕,所以必须要你,看不见它才肯现身。”

    “可现身了一下也没有用,它又跑了……”宋听蓝相当懊悔。

    钟言浅浅地笑了一下。

    白芷和钟言一起共事多年,早有默契,一下就看懂了他这个很贼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它跑了呢?”钟言看向何问灵,“那小鬼徘徊的原因,大概就是想找人附身,但它死的时候太小了,八字如果不招鬼就附不上,哪怕它把高正信的肩头火坐灭了两盏,照样毫无办法。但何问灵就不一样了啊,她就是一个招魂体质。”

    宋听蓝歪了歪头,悄悄捏紧了手里的盲杖。

    何问灵左右地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钟言没说话,转手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毛毽子来,朝着何问灵一扔。何问灵的眼神追随着毽子,看着它在空中滑出一道抛物线直抵面前,再也没忍住,抬腿接了一个。

    这一下,她傻眼了,也彻底暴露了。

    “天性这东西改不掉,你装作是大人,但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就好比有些人装作小孩儿,但大人就是大人,会有成年人的七情六欲。”钟言飞速扔出一张符纸,符纸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贴在了何问灵的眉心上,紧接着她白眼一翻,整个人朝后面倒去。

    白芷抬臂将昏过去的何问灵接到了怀里,同时瞪了钟言一眼。

    鬼魂这算是离开了何问灵,但是谁都看不着,而且也看不出它飘到哪里去。就连飞练也感知不出来,转着扁平的脑袋看四面八方。忽然门框上隐约出现了一行金色的铭文,随后又黯淡下去,这就是钟言在屋里留下的法阵了,欧阳廿剩下的那些金条,有两条用在了这里。

    如果不是为了捉鬼,他也没必要催促施小明去取一趟。

    取回来之后,由白芷带着人将金条碾成了粉末,混着朱砂,在这小小的卧室里布下天罗地网。连施小明那样的清风都不能随便进来,只进不出。

    屋里的铭文一直在亮,这边的亮一串,那边的亮一串,最后连窗帘上都亮了,可见这小鬼在到处试探想要出去,但它当真是没有恶意,钟言甚至没感觉出它有恶念。

    “你先好好留在这屋里,你放心,我不仅不会伤了你,还会帮你。”钟言对着空气说,手腕震得没完没了,正当他准备和这小鬼通灵时,609的门被人敲得震天响,只听门外头的人焦急地喊着:“回来了!我老婆说盼盼又回来了!”

    什么?童盼又出现了?钟言只好先将小鬼留在屋里,总归这一档子事是最好解决的,童盼那边更麻烦。609的门再一次被拉开,童阔平急得满身大汗:“我老婆说看见盼盼了!”

    “走,我们去看看!”钟言手里紧紧攥着飞练,快步急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