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振发自内心地好奇,听他们说了一路什么将军、将军墓,仿佛每个人都知道这位将军的过往,就自己和老爸不清楚。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大家的记忆都恢复了,就自己没赶上趟。所以他急于搞清这人到底有多神通广大,是不是他们将来的第三个重大敌人?

    潘曲星和清远都倒了,是不是轮到他了?

    而钟言也很难解释这一切,眼下虽然危机解除,可万万没料到师兄会失去记忆。他们这些人可真是一家子,一起轮流失忆一起轮流找回忆。

    陈竹白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没有一种物件是他眼熟的、见过的。比起黑暗的墓穴,外界的变化显然更让他难以接受。“嗯,那个……”

    “师兄你说。”钟言仍旧拉着他的手不放开,犹如当年,自己糊里糊涂下了山,被师兄拉住。

    “这里,有水吗?”陈竹白忍不住地问。

    “有,我刚拿回来一箱矿泉水。”田振刚刚下楼就是去搬水,“你先喝,我再去楼下拿。”

    “多谢。不过还请劳烦你一件事,能否帮我找身洁净的衣裳,我想换洗一下。”陈竹白对田振说。虽说钟言让他感觉熟悉和亲切,但他目前最相信最亲近的人还是田振,毕竟是他将自己带出了无人之境,而且他还懂很多现代知识。

    现在自己只想立即梳洗一番,好好去一去这身脏污和臭气。

    虽然钟言还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显然师兄的状况不好,需要休息和进食。于是他先把陈竹白交给田振照顾,自己回屋去找干净的换洗衣物。他们并没有带多余的装备,唯一能给陈竹白换的就是特殊处理小组的特战服。

    最后他只好将一身全黑的特战服拿给田振,然后扭身去了厨房,看看能用农家饭素材做出点儿什么佳肴来。

    然而在房间配套的浴室里,田振开始手忙脚乱地擦洗浴缸。

    “这个就是现代浴缸,是陶瓷的,不是你以前用的木头材质。沾了水之后比较滑。”田振生怕浴缸不干净,拿队里的消毒喷雾反复擦洗,“你要泡浴还是淋浴?淋浴就是上头的花洒,会像下雨一样落水。”

    陈竹白很想泡浴,他好久没有舒舒服服地泡一泡,解解乏。可是如今他还是选择了淋浴:“那我就用那个……花洒吧。”

    “不泡么?”田振还以为他会泡着。

    “我怕我泡进去就把水喝了。”陈竹白放下手里最后一个空瓶。

    一箱水已经被他喝完。

    “好吧,等你洗完我再去搬一箱。”田振帮他调节好水温,打开花洒,“这个可以控制水温,往左边是加热,右边是变凉,你可以先试试。”

    “多谢。”陈竹白尽快适应着这里的一切,然而仍旧无法放松。

    “这是洗发水,用来洗头发的。”田振挤了一些在手心,慢慢搓出泡沫,“这样用,学会了么?”

    陈竹白盯着那白色的泡沫出神,从前他们用何首乌粉来洗长发,这又是什么?

    看他这幅神情,田振就知道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洗不来:“算了,你介不介意我帮你?”见他来了,干脆将菜刀递了过去,摆烂不干了。

    “做点儿大家都爱吃的。受的后果。

    钟言忍不住又说:“廿廿上一世被潘曲星换了身子,潘曲星占用他的身躯享荣华富贵,廿廿在公鸡的身子里当了许多年的家禽。好在最后两年他随我们过日子,没有人再欺负他,可……”

    “潘曲星。”蒋天赐第一次亲口提这个名字,“改天让飞练把这人从混沌里拎出来,我咽不下这口气。”

    “廿廿上一世就在不停地找哥哥,想不到这一世还是有这个执念。”钟言忽然间也想把潘曲星拎出来再收拾一顿,下一刻,他余光里的门悄悄地打开了,然而外头并没有人要进来。

    起初他以为只是一场风。

    直到他听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啪嗒,由远及近一直走到了床边。

    是白仙,曾经小小的刺猬如今也成了修行深厚的仙家了,只不过以前钟言看不到它的脚印,今天它的脚印泄露了行踪。因为受过伤,暗红色的血脚印从屋外排成一队到了床边,又停在了廿廿的枕边。

    一颗草绿色的大药丸滚了过来,径直滚到了宋听蓝的脚边。

    “多谢白仙赐药!”宋听蓝连忙双手捧起这颗救命药,白仙和小泠果真要好,到了这一世它还是护着他。

    这药需要烈酒做药引,宋听蓝和白芷连忙去外头煎药,屋里只留下钟言和蒋天赐。血色小脚印还没离开这屋,一直在床边转悠,眼瞧着走了四五圈才停下。最后只见床褥深深往下一陷,小脚印从地上到了床上。

    从床边到枕边,白仙最后寻了个好位置停了下来,睡在了欧阳廿的枕边,就如同它们曾经睡在一个鸡窝里。

    钟言不敢吵他们,二十分钟后亲眼看着宋听蓝帮廿廿把药服下才走。白仙帮了这么大的忙可不是白忙活,得弄个贡品桌子摆上香才像话。贡品就按照以前的老几样来吧,做些甜食好好给仙家补一补。

    厨房里像是忙得热火朝天,怎么这么热闹?钟言一会儿没回来就觉出不对,再将门一推,只见飞练背后探出了十几根触手,在帮忙一起做饭。

    有的拿菜刀,有的拿汤勺,有的颠锅有的洗菜。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干出了一整支厨师队伍的气势来。

    “这么厉害啊,我看看都做什么了?”钟言喜不胜收,往后13小队的伙食可就不用发愁了。

    “你回来啦?马上,再等一个豆腐就可以开饭了。”飞练还在烟火气里骄傲沉浮,又多伸出两根触手去拿碗筷。

    “行,那大家就等着吃了。”钟言满意地走近审查,结果……清炒菜心,炝土豆丝,豆腐干芹菜,煸炒扁豆,菠菜豆腐汤,全是素菜。

    嗯,记忆确实是恢复了,只会做斋菜,荤菜他是一道都不成啊。钟言叹了一声,才不要跟着大和尚一起吃素。

    晚饭就在农家院里吃,除了昏睡的那几个大家都出来了。这是大家伙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话不多,每个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吃,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他们好像用半年的时光走完了别人的几十年,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风风雨雨,几天之前就这样

    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都是奢望,

    大家多吃点儿。”钟言负责给他们夹菜,自己面前则是一盘太岁肉。

    “月色这么好,咱们是不是得说点儿什么?”田洪生忽然举杯,“以茶代酒吧。”

    “那我先说。”田振率先和他碰杯,“希望老爸往后平平安安,危险的事有我就行。”

    “就你那点儿斤两和定力,算了吧。”田洪生原先还担心儿子和自己不亲,现在一瞧,小振最亲的爹还是自己。

    钟言也举起了茶杯:“我还是希望以后咱们离危险的事远一点,这杯酒就敬……”

    他停下来思索,敬什么呢?

    “敬天下太平。”最后钟言说。

    众人纷纷举杯,对他们这些常在河边走的人来说,这句就是最需要的。

    吃完饭还不到晚上八点,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疲态,急需一场好眠。钟言将餐桌收拾干净,放上香炉和贡品,算是在月下给仙家做了个吃饭的地方。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恍如隔世,一下子想起那年在山顶,清游细心地教他如何和仙家接触,又一下子回到秦翎的院子里,他从小厨房端出一碟子白糖糕摆在桌上。

    “师祖你做什么呢?”飞练洗完盘子从厨房出来找他。

    “给那只刺猬弄点儿吃的。”钟言放下一碟子的芝麻糖饼,虽说所有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可是他仍旧眉心不展。

    “有心事啊?和我说说吧。”飞练帮他把线香点上。

    “嗯,总觉着有些事没干完。”钟言是直觉如此,“山上还有将军墓,墓穴里的活尸和旱魃有没有关系?还有墓穴里那只三源鬼跑哪儿去了?”

    “你太紧张了,需要休息。”飞练先劝,“这些不急。”

    “我看到师兄那个样子就着急。”钟言在飞练面前从不遮掩,一时间杀意又起,“你不知道他当年弄了多少事出来,几乎民不聊生。当年他囚禁大量神算为他卖命,其中就有人算出三件宝物与永生相关,他为了不死便四处寻宝,最终酿成兵灾。”

    “三件宝物……”飞练的脑瓜转了转,“不会就是太岁肉、怨鬼皮和不化骨吧?”

    “啊?”钟言先是一愣,随后脑袋里闪过一个惊天霹雳,没准儿还真让飞练给说对了!

    神算只能算到结果,算不出来经过,或许当年的神算神通广大真的算出了这三样,可那求宝心切的将军怎么能想到这三样是几百年之后才出世的东西?

    又是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恶棍,白白害死那么多人。

    “所以说,曾经有句话是‘神算不算,算也非算’,便是这个道理。哪怕你遇上神算也不要轻易算命,因为你不知道算出来的结果和自己的差距有多大,更算不出中间要经历什么。与其早早知道答案再去奔波,不如好好生活,像清慧大师那样。”钟言说。

    “他?他才不笨呢,他那是大智若愚吧。”飞练只是听他们形容就觉得清慧大师很不一般,常人很难摆正寻常心,他最遵从本心了。两人正说着话,靠近农家院的湖边忽然起了一阵涟漪,隐隐约约可见浅金色的光斑藏在水下。

    “是它们来了。”钟言赶紧拉着飞练的手出去看。

    “没想到它们长得这么大,我还以为见不到它们化龙。”飞练原先只觉着它们漂亮,恢复记忆之后更多了一重喜欢,“只是可惜了……这条的伤势太重,今年飞升的时辰也过去了。”

    湖水齐腰深,两人站在水中任由两条锦鲤环绕。认出主人的锦鲤探出头来,朝着飞练的脸上喷了一口水。

    “……好吧,这还真是鲤鱼一脉相承的好习惯。”飞练擦了擦脸,他还是清游的时候也养过一条,只不过那条性情暴戾,曾经是别人家里的镇宅鱼,自己花费了好多功夫才将它感化。

    那条鲤鱼化龙之前也很喜欢往自己脸上喷水。

    “没事,今年赶不上,二十年之后又是一次大运,我相信它一定能飞升。”钟言心疼地抚摸着鱼鳞上的伤口,和飞练享受着这片深山冷水里的安静。只是不知不觉间这安静又被打破了,几十米开外,田振抱着陈竹白下了水,准备走到齐胸深。

    “这水好凉,你能喝么?”田振打了个哆嗦。

    陈竹白点点头,迫不及待地一头扎了进去,恐怕也只有这潭水能解自己的口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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