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的身高与松阳持平,桂则是高了松阳几公分,高杉长的慢,但也就矮银时小半个头的高度。

    像那样能把三个人孩子依次抱起来的岁月,也终于远去。

    松阳抄着手站在回廊里,看着远处天空绵延不断的云朵,悠悠叹气。

    她始终还是这副模样,毫无变化,眼下尚且无人在意,再过几年,要怎么办呢?要离开这里吗?

    那么那三个孩子要怎么办呢?还没有看见他们变成可靠的大人——

    睡意一阵阵袭来,松阳眨了眨那双淡绿的眸子,蓦然意识到了什么,却无法自抑地睡了过去。

    把字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高杉沿着回廊来找松阳,看见她闭着眼睛斜靠在房间外的墙壁上,当下心慌意乱地跑过来想要扶起她。

    手碰到那人肩膀时,那人猝不及防睁开了眼。

    高杉瞬间怔愣住。

    那是一双鲜红到带了几分血腥戾气的眸子,在初冬轻柔吹拂的微风里,望过来的视线是完全相反的冰冷彻骨。

    ——他从未想象过能在所眷恋的那人脸上看见这样的杀意。

    老师?不,不对,那不是老师——

    “你是什么东西!”

    高杉警惕地后退一步,按住斜插在身边的木刀。

    是老师的身体被什么路过的幽灵附身了吗,还是什么寄生在老师身上的——

    怪物。

    望着高杉的那双红眸流溢出了几分赞赏,对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要说话,又像是被什么拉扯住了一样,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高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红眸眨了眨,褪去了血色,重新变回了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暖的淡绿色。

    “晋助?”温柔地呼唤着他名字的人似乎并未察觉到方才的变故,有些困惑地蹙起眉。

    “我...我坐在这里睡着了吗?”

    ——他这才感觉到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

    “我带老师去休息会儿吧,下午上课前我叫醒老师就好。”

    紫发少年说着,干脆利落地弯腰把松阳公主抱了起来,被吓了一跳的松阳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无奈唤道。

    “晋助!放我下来——”

    “没关系的,老师。”高杉轻松地将她抱到了床铺边放下。

    “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在这里看着老师,不会让老师睡过头的。”

    “晋助也去休息呀。”

    松阳试图劝说紫发少年,但对方倔强地摇头,一副要守在这里直到她睡着的态度,松阳不愿辜负紫发少年的好意,只能无可奈何地拉上被子。

    “那我睡啦,晋助困的话也一定要去休息喔。”

    高杉看着她闭上眼,等了几秒,没有再见到那双红眸睁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是错觉吗?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老师

    不,不是错觉。

    他的确看见了,那一瞬间,宛若从地狱深处归来的冰冷眼神——

    ——结果松阳一觉睡到了傍晚。

    身体里的虚又一次出现在梦境里,意义不明地和她交谈了几句,带着恶意的笑容消失。

    似乎...有些过于频繁。

    她始终摸不清虚出现的规律,这让她睡着时总是悬着一颗心。

    如果身体被侵占而做了麻烦的事,甚至伤害到谁。

    ——只有这一点是无法容忍的最糟糕的情况。

    孩子们都回家去了,私塾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松阳绕着回廊走到院子的书房里,看见了被压在桌上的撕得整整齐齐的便条。

    “老师,非常抱歉没有叫醒你,实在不愿打扰您难得的安眠,下午的课程我自作主张改成了——”

    换了一个人的字迹。“老师!是我组织的剑道课自习课!今天高杉同学获得了这周第一次胜利!”

    又换了回来。“老师,我们去镇上买这周食材,请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学生高杉晋助(桂小太郎)敬上。”

    毫不意外没发现银时的字迹。

    松阳为高杉和桂的贴心有些感动,把纸条叠好收进了书柜后的小盒子里。

    盒子装着银时第一次交上来的作文,桂写的第一篇长篇论文,和高杉最满意的一份字帖,还有零碎的各种各样的便条,以及私塾里的孩子们最满意的作业,和他们送过的小礼物。

    或许有一天,不得不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就会带上这个盒子,这将是自己作为人类曾获得过温暖的最好证明。

    ——黄昏的私塾安静到能听清从上空滑过的飞鸟鸣叫声,是有些让人不安的嘶哑声音。

    松阳安静地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十几个官兵打扮的武士,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领头的中年男人的身份。

    是曾在高杉家有过一面之缘的,高杉家的管家甚兵卫。

    “有些年岁没见了,松阳先生,您这私塾倒还开的风生水起,少爷也在您这里待了有两年了吧。”

    “此时造访有何要事呢。”

    “看来松阳先生还不知道呢,上面打算逐步整治结营私党的情况,像松下私塾这种意义不明的存在,被取缔也是早晚的事——。”对方以嘲讽地口气说道,一群官兵配合地亮刀。

    “高杉大人念在他与少爷还有血缘关系,特意派我来把少爷领回家,以免他误入歧途太深——您不会想阻拦官兵办事吧?惹急了,一把火烧了这里也不是——”

    松阳身体蓦然一僵。

    大脑深处有什么在拉扯着她的神经,她眼前骤然一黑,瞬间思维断片。

    “就凭你们?”

    原本神色平静的人出声打断了官兵们张狂的笑声。

    她缓缓抬起头,淡绿色眸子涌上血腥鲜红。

    “试试看。”

    ——“说起来——你们有听说过这种事吗?”

    高杉迟疑地问道。

    “眨眨眼睛就能变个瞳色切换人设什么的...”

    “咦?是中了死气弹吗?点燃火焰就能进入超厉害的死气模式!据说会尽全力完成中弹前心里最强烈的愿望!”

    桂兴致勃勃地说道。

    “如果是我的话,拼死也要找到江户的黎明!”

    “啊咧,真伟大啊假发同学。”银时把吃完巧克力的手往桂头发上擦。

    “给矮杉同学的身高也来点黎明呗。”

    “不是假发,是身高最高的桂。”

    “你们两个混蛋能不能少提这种话题啊我说!”

    结果还是没告诉他们上午发生的事。

    高杉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强大如天空的老师并不是普通的人类,可是——

    老师知道她身体里有那样的存在吗?那个东西,那个不明来由的东西,会伤害老师吗?老师的自愈能力也是那个东西给她带来的诅咒吗?

    ——不行,谁也不可以伤害到老师!

    紫发的少年在内心坚定地做出了决定。

    随后一抬头,食材全部被递到了他眼前。

    桂和银时异口同声说道。

    “食材就拜托你了,矮杉同学!”

    ——高杉提着食材脚步轻快地往私塾赶。

    由于银时那笨蛋又急着去甜点屋排长队,桂周五按惯例回家。

    结果所有食材自然都到了他手上。

    一群混蛋!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痛骂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同学。

    下一个路口就到私塾,隔壁的木户先生匆匆忙忙叫住了他,执意拿过了他手里的食材。

    “高杉君!食材我先帮你看着,方才我看见有一队官兵往私塾去了!你快些回去看看!”

    紫发少年猛然一愣,脸色刷地一下惨白,拔腿就没命地往私塾狂赶,祖母绿的眸子倏地泛红。

    然而他还没到私塾门口,就看见一群狼狈的武士一边跑一边扔下了被什么人折断的刀。

    他认出了领头的男人是自家管家,但对方并没有认出他,只是惊恐地像是此生都不愿再接触这私塾所在的土地一样,连滚带爬地远去了。

    那是,那刀是老师折断的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高杉更是着急,飞快地跑向了那挂着檐铃的玄关。

    ——然后脚步停在了几米开外。

    浅色长发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她右边手臂被从手肘剁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手臂自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长好,又变回了一只完好的手臂。

    她周身并无血迹,长好的手臂上也看不出被伤过的痕迹。

    并不是没见过这种异状,但是比起那次的伤口,这一次的恢复速度和状态都超过了高杉预估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