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杉晋助?”

    信女叼着甜甜圈含糊不清地念叨出这个名字,略微疑惑道。

    “那家伙有什么能跟我们合作的地方?”

    没记错的话,那个男人搞攘夷的动静简直快要毁天灭地,几次都几乎深入皇城接触到天照院奈落的秘密。

    也不清楚他是否知晓虚的存在。

    实际上,没有人知道虚究竟想做什么。

    信女也只了解到这个女人是奈落最初的首领,而她的老师则原本是虚的一部分,不知为何分开成两个个体,这之中有没有虚的动作,她也无法确定。

    ——明明世间没有能杀死龙脉生物的东西。

    但她的老师的确一度在那具躯体中消失。

    信女一直确信虚便是抹杀松阳的真凶,正因为如此,在她得到情报,确定松阳以新的身体出现在歌舞伎町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想与真相有所出入。

    虚——有关这个人的情报,都指向了各个星球的龙脉。

    对方似乎游走在不同的星球收集龙脉的结晶,虽然没有确切消息能够证实她目前的推断,但或多或少也让她更加确信一点——

    天道众所掌握的钥匙,十有八九已经被虚拿走了一部分。

    至于虚拿到钥匙后的下一步动向会是什么,信女也毫无头绪。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牵制住虚的行动,或许也只有她的老师才能做到这一点。

    眼下她只希望一切不要往糟糕的方向坠落。

    “确实没什么可合作的地方,只不过都想要把那位前任将军挫骨扬灰罢了,毕竟,如果不是信女——”

    异三郎难得表露几分真情,却发觉这丫头两眼空荡荡的正在出神,分明没认真听他说话,只能无奈地转移话题尝试引起她的兴趣。

    如果没有面前这个孩子伸出援手,他的家庭早就化为一片血海,到那时他就算把德川定定斩杀千百次,也换不回他的妻子和家人。

    ——虽然异三郎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多了个妹妹还是多了个女儿。

    “那个男人倒是趁机混进皇城来了呢,这么一想,我还真没有可以向他收取的报酬,这交易还是亏本啊。也罢,看在他算是信女师兄的份上,卖一个人情未必不行。”

    “我不喜欢那家伙。”

    信女十分坦率而迅速地表达出喜恶。

    “总觉得那家伙说不定会像某个男人一样做出伤害老师的事情。”

    “是指那位奈落首领?”

    “嗯,老师的话,最有可能想去把那个男人追回来——”

    “啊咧咧,阿银好像听见了什么惊天的大秘闻。”

    自他们身后传来不应该在场的男人的声音。

    信女闻声不由转过头。

    原本被毒素搞得失去意识的银发男人正没精打采地站在一地狼藉之中,动作夸张地张开手掌挥舞,明明笑容咧到耳根,眼底却丝毫不带笑意。

    万事屋的那名眼镜少年喊着他的名字追过来,又被他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神情吓得呆站在原地。

    银——银桑变得好可怕!

    银发男人周身萦绕着低气压和冷冰冰的压迫感,令他看上去竟然有些阴森可怖,语气更是压抑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解释清楚阿银的老师什么时候成了这位副组长小姐的老师之前,麻烦先讲明白,阿银的老师去了哪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继续咆哮

    下一章算是个重头戏了

    第60章 期待是浪漫的月下私奔

    虚一贯喜爱运筹帷幄的掌控感,但也从不讨厌意外。

    千年来她分裂了无数个自我,从未有一个能在这无尽的黑夜中点亮一盏灯火。

    ——直到那个意外出现。

    虽然这个新诞生的自我眼中那猩红到刺眼的颜色与过往并无差别,但虚的确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倒不如说她其实会产生怀疑,这么一个柔软的灵魂,真的是名为“虚”的存在会诞生的事物么,亦或只是误闯的侵入者,仅仅只是继承了这千年的罪孽,却还愚蠢得像张白纸。

    ——愚蠢到,居然会把人类拉进她的世界。

    以至于沦落至此。

    ——有那么一瞬。

    在尘埃落定前,有那么一瞬,虚以为松阳能够带来改变。

    她这个天真而可笑的半身,居然真的能笨拙而快乐的活在人类之中,那样轻松的笑容,是她难以想象能出现在这张脸上的幸福模样。

    她看着那双眼睛褪去猩红,浮现起温暖的淡绿色,以“吉田松阳”为名,这个半身有了自己的意志和行动,越来越不像是“虚”该诞生的产物。

    虚理所当然产生了动摇。

    她毫无疑问会觉得拥有“吉田松阳”这个名字的,她的半身,或者说是她的双生姐妹,这样活着也很好。

    有什么不好呢?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又曾背负何种宿命,她只用享受被她喜爱的人类全心全意地依赖着的日子。

    ——松阳在长洲停留了八年。

    只要虚不主动将松阳拉进识海,松阳当然不可能发现虚自始至终都在沉默的窥视这一切。

    她也就乐得在这无聊的观察中消磨时间,看看松阳向往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

    那个银发天然卷的小子一脸讨人厌的样子,对她这个半身的企图简直昭然若揭,也就松阳自己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紫色头发的小鬼除了跟在松阳后面什么都不做,也不好好听课,眼睛简直要长在松阳身上,比起天然卷小鬼还让人烦。

    恶心。

    虚每次都要忍住想抢过身体,把那两个小鬼从身边扔开,再一把掐死的冲动。

    幸好还有个长头发的小鬼还算过得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多少算是个听话的学生。

    反正就算再过一千年,虚也理解不了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她永远没法和松阳和解,她们俩也永远理解不了人类的想法。

    就像那个小鬼,嘴上说着要保护松阳,最后也依旧遵循了内心的欲望,将松阳再次拖进这永无止境的黑暗中。

    世间从来不缺低劣的背叛者,人类也自古不曾战胜他们的本性。

    星球自身并不会记得人类从何时诞生,但会切切实实的,感受到来自人类的破坏与伤害,被无休无止的掠夺。

    人类才是世间最无情的生物,自诣为这颗星球的主宰,又不曾给予爱意,而她即是人类所积累的恶果,千年来将恶意完完整整地反馈给人类本身——她称之为天诛。

    人类的欲望永生不灭。

    所以她丝毫不意外这个故事以如此惨淡的结果收场。

    ——虚当然不否认自己也会失望。

    如果那个名为胧的小鬼有勇气熬过这种绝望,她或许也得为自己输掉场赌局而感到遗憾,却并不会因为赢了这场赌局而开心。

    可悲。

    人类啊,自古以来也不过是不断的制造痛苦,又沉醉于痛苦中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就连你也——

    你还在坚持什么呢?

    那时虚站在松阳身边,看着松阳安静地低下头,现实世界里松阳脸上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甚至对那个紫发小鬼的哭喊视而不见,也不去看那个银发的小鬼绝望到极点的表情。

    她的半身只会在识海里平静地流泪。

    有什么好哭的呢。

    虚罕见的叹息一声。

    你明明早就知道,继续放任下去会有这样的结果,还是固执地坚持着被抛弃的约定,还想要化解背叛你的小鬼心里扭曲的黑暗。

    这是你亲手做出的选择所带来的痛苦。

    就让我来——

    时间回到现在。

    ——满怀杀意的刀从虚手中脱出,冲着松阳的正面袭来,被她用僧杖击落,落在地面上便是刺耳得几乎划破宁静黑夜的声响。

    “虚……”

    松阳喃喃自语般唤出这个名字。

    她面前的女人一身漆黑的羽翼,眼睛是猩红而冰冷的,额前的碎发被高高梳起。

    排除这些差异,映入松阳眼中的就像是镜中的画面,只不过难说谁才是镜子外的人。

    她的大弟子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诡异的场景吓呆了,就瞪大眼睛站在几步开外,嘴唇颤抖着吐不出一个字,又颓然地低下头。

    松阳虽然不清楚他为何也在这里,但还是下意识地晃到胧身前,状似无意地将她的大弟子拦在身后,又试探性地往虚面前靠近,直到停在对方一步开外的距离才停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