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平在院子里喂猫,每天的这个时段是流浪猫们的固定餐点。

    盛宣昊停好了车,默默朝着站在了盛平的背后。父亲已经苍老了,他佝偻着脊背蹲在墙角,和一条肥到没下巴的三花猫咕哝着什么。盛宣昊迎着光看到了父亲鬓边的白发,心下越发不是滋味。

    几只猫围着盛平正吃得不亦乐乎。唯独这只三花像是个傲世的王者,徘徊在盛平脚边不愿轻易低头和众猫混为一体。

    盛平只好给这只三花顺了顺毛,又苦口婆心道:肥仔啊,爷爷也不是故意要切你的小蛋蛋,你看,现在年轻人都讲究科学养猫是吧?咱们也要讲科学。这个小猫猫呀,咱们可以不生的,反正也不会养你,但是爷爷会养你的,好吧?

    这只毛滑膘肥的三花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喂养过,挺着一颗不肯轻易屈尊降贵的猫头,对盛平露出了两颗牙道:喵。

    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并没有消气。

    哎呀,怎么气性怎么大?盛平皱皱眉头,这手术已经做完了,我也没办法给你接回来,你说怎么办吧?

    肥仔继续不忿道:喵!然后随即冲向食盆,把埋头苦吃的几只猫吓了一大跳。

    看肥仔终于呼噜呼噜吃起来,盛平才扶扶腰站直身子。这么多年了,他不光得喂猫,还得做心理辅导,蹲久了,腰果然还是有些吃不消。

    盛宣昊见状,连忙三步并两,过去搀扶住父亲。

    盛平一惊,这才发现是盛宣昊站在身边,哟,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就回来了?我连菜都没买,你说给你吃什么呀?

    我回来,是有些话想说。盛宣昊低声道。

    怎么着?盛平笑起来,你和楚楚吵架了?楚楚是个女孩子,你不多让着点人家,再说楚楚才刚出院,你多担待她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盛宣昊跟父亲回了家,一路上沉闷不语,让盛平都觉得有些奇怪。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爸盛宣昊的脑子里简单规划了一下语言,你认识徐治对吧?

    徐治?谁啊?盛平眯了眯眼,仿佛陷入沉思。

    是个律师。

    哦。盛平忽然响应道,我想起来了,他是喻家的律师,当时那份遗书不就是他拿出来的?

    盛宣昊一惊,他?

    盛平点点头,可不是?喻天苍去世的时候,他也在场。

    我倒是没注意到。盛宣昊细细回想了一阵,记忆对此依然有些缺失,他和喻家关系有这么深吗?

    他老早就给喻氏当法律顾问了,给喻天苍鞍前马后的。这个人现在发了迹,说到底还是离不开喻家这个梯子。盛平脱下自己的外套,你怎么忽然问起他了?

    徐治和喻家?

    喻家的几个人跟他私交都不错,除了公事,私下也常一起娱乐。盛平想了想,能成为喻天苍朋友的人不多,这个徐律师算是一号。

    盛宣昊眼角一跳,这么说来,徐治接触到的商业核心必然不在少数。无数个喻氏这样的集团,就是徐治赖以生存的网络。无论是交情也好还是威胁也罢,在这张网中,总有一些人不希望徐治出事。

    有了这张网,无论徐治从多高的地方坠落,都总有人会接住他。

    那么,剪破这张网就是扳倒徐治的关键一步。只要他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产生变化,那一切就都会变了。

    从父亲这里知道了不少,盛宣昊依然有些犹豫,试探着问道:他,问你借过钱吗?

    那怎么可能,就算把你压秤卖了也没几个钱,哪有钱借给他?盛平不禁有些好笑。

    盛宣昊又问:那你还给他钱?

    嗨你说那次啊!盛平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妈从喻家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个镯子,当年讨不了生活,你妈就把镯子当了,结果后来也没找着,就嘱咐我一定要把钱还给喻家人,一分钱也不能欠他们。我是攒了好些年才把钱攒够,喻天苍不收,我呢,也绝不可能不给,最后就只好找这位徐律师转交过去。

    盛宣昊:

    该怪自己脑补的太厉害了么?

    盛宣昊苦笑一声,反而觉得坦然了不少。

    你是不是又瞎想什么了?盛平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哎呀,人老了,有些事呀,就算有心,也已经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