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电筒光开到最大,然后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祭拜的大堂。

    如果有族谱,那族谱也只有可能在这儿了。

    或许是这种心情占了上风,他迫不及待往里跑。

    手电筒光被铜塑的神像反射回来,唐霜意眼睛被反光射到,强光让他睁不开眼,眼泪不自觉地就落了下来。

    “嘭!”

    后面一股大力传来,他被人从后抱住,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被拖倒在地。

    唐霜意下意识闭上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给他充当了缓冲。

    他刚想出声,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他回头,但还没有看到,就发现自己眼前的光完全消失。

    他被困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而上面被一个盖子盖住了,他一时没想到到底是什么。

    密闭的空间会放大人的恐惧,唐霜意感觉听觉从未有过的灵敏。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唐霜意瞪大双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唐霜意猛地屏住呼吸。

    整个空间安静了下来。

    眼泪不受控地落下来,他就算脑子转得再慢,此刻也明白了这个情形并不容乐观。

    或许……他咬住嘴唇,手指艰难地去触碰了一下那双禁锢着他的手。

    不止是冰凉,还带着僵硬。

    向下到脉搏,脉搏……完全没有跳动。

    他心中的猜测成真,拖他下来的确实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那会是……

    而且四四方方禁锢人的地方,那不只有棺材吗?

    抱着他的只怕是……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他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具刚刚拉扯他的尸体似乎只是打算将他拉进来,并不打算有其他的动作,也确实没有做过任何的其他行为。

    如果不是唐霜意确切感受到了向后的力,他怕也会认为这只是一具在普通不过的尸体。

    在唐霜意正在想法子挣脱时,外面传来尖锐的说话声,刺耳、吵闹,听得人头疼不已。

    他不敢再做出任何动静,这棺材里是已知的不正常,但外面却还是一头雾水,说不定这样闯出去会遇到更不好的事情。

    交互在一起的说话声一直未停,且声音越来越大,但却听不出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唐霜意只能勉强辨认出这是女声,但却完全听不清一个句子。

    那被破坏的、沙哑难听声音在整个祠堂里想起。

    不成调的发音,没有系统的语言,无法辨认的语句,都让唐霜意更增添了恐惧。

    而且他没有听见脚步声。

    在如此大体量的人进来的情况下,他居然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不过倒是多了几分光亮,祠堂现在应该是被红光照耀,因为从这密闭的棺材里都能窥见那么几分光。

    像是洞房花烛夜的红烛,那么亮眼又或者说是刺眼。

    捂住唐霜意的手此刻用力更甚,似乎是被外面来的东西刺激到了。

    “呜——”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嗤嗤,那是极其让人不适的声音,然后是怪异的声调。

    唐霜意渐渐找到了几分规律,这听起来毫无意义的声音,似乎是有音韵的。

    像是古老的祈神吟唱,但其中并没有是对神灵的敬畏之情,而是哀怨与痛苦。

    那是喊不出来、说不出来的痛苦。

    “你听。”一只手在唐霜意的后背动作,写下两个字。

    唐霜意一向敏感,倒是很快明悟了后面人写下的字。

    “多讽刺啊。”是女声,飘渺而不可寻,不像是在他耳边说话,更像是一种意念的传递。

    “我等你很久了。”唐霜意这下确定了后面是一个女孩,女生的手此刻放开了,但很快她又抓住了唐霜意的手腕。

    “我们都永远被封在了这里。”

    小小的空间,唐霜意和女孩勉强挤下,但此刻,女孩却已一种人体无法做到的动作扭曲地坐起来,她折断了她上半身,才能抬起头。

    唐霜意感觉自己兜里那颗珠子在不停地发热,他下意识把那颗诡异奇怪的珠子拿出来。

    女孩的脸映照出来。

    那颗珠子自内发光,红色的光在整个空间闪烁。

    一张很清秀的脸,如果没有那些生硬画上去的妆大概会更耐看一些。

    眼前的面容和唐霜意白日里见过的脸慢慢重合了。

    他嘴唇嗫喏,说不出一句话。

    他记得在他们白日里互相试探,跳着角色,讲诉身份时,隔壁有个不愿嫁人的女孩儿被众人围困。

    他记得女孩儿白日里那张惨白的脸、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但他没有想到……下次相见,是天然相隔。

    唐霜意手指动了动,指了指自己,想说些什么,然后敏锐地发现了蜡的痕迹。

    女孩儿整个耳朵都被蜡封住了。

    他心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但又很快消失,那似乎是……是他经历过的事情吗?

    越发加快的心跳声在这里格外突兀,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女孩儿就这么淡淡地盯着他。

    外面诡异的祷告声仍旧未停,唐霜意听得有些烦躁,他一直算是个耐性还不错的人,但却无端地厌恶起这种声音。

    再加上面前这个非人的女孩儿眼神。

    这种感觉并非完全是对面前人和外面东西的厌恶,更像是同情、无力与愤恨几种感情的交加。

    胸口说不出的闷,他有些喘不过气了,这密闭的小小空间氧气快要耗尽了。

    女孩似乎对他现在的样子感到奇怪,于是伸手想要又碰碰他,唐霜意一时无力,又急于躲避女孩儿的手,于是一下撞到了棺材的边缘。

    “嘭!”沉闷的撞击声从棺材内传出。

    整个祠堂都安静下来,那古怪的让人快要发疯的声音停住了。

    唐霜意大气都不敢出,他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膛。

    下一刻,棺材被人大力推动了一下,然后一瞬天旋地转,唐霜意顺利从棺材里滚了出来。

    刚刚棺材被人翻了一个面,于是顶部在侧面,又加上这里面实在有些装不下两个人,他原本就是硬挤进去,所以这一下的动静让他很顺利从里面出来了。

    唐霜意半撑着坐起来,然后大口大口呼吸着。

    而他面前正对着的女孩儿又不知何时翻过了身,双手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肚子上,双眼紧闭,睡得安稳又规矩。

    而唐霜意原本从棺材缝隙里见到的红光,此刻出来却全然不见,外面未点一只红烛,只有他刚刚跌进棺材时手中脱落的手电筒还在发光。

    而那些发出低吟,发出喋喋噪音的人群也并不存在。

    唐霜意此刻都有些怀疑刚刚听见的声音是他因为缺氧产生的幻听。

    和尸体共处一室这么久,他也不再有心力寻找什么族谱,他至少需要缓一缓。

    而且这么一耽搁,他的时间就不算多了,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去,他可能会被迫在外面沉睡,虽然他的屋子里也是一副不少人踏足的样子,但他心中终究还是觉得室内更加安全。

    也许得赶快走。

    但唐霜意爬起来,看着他本该恐惧的女尸,他又开始犹豫。

    他无法不想到昨天白日里女孩儿脸上的痛苦,如果他当时有帮一下,会不会……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并不是他,但唐霜意这一刻仍旧感到了极大的罪恶感,纠结再三,他还是觉得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把女孩从这个很像喜轿的棺材里抬出来。

    她生前不愿意嫁,甚至为了反抗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她死后也一定不愿意被人配阴婚。

    唐霜意思索再三,终究还是伸手把女孩从棺材里往外扯了扯。

    女孩睁大了眼睛,似乎在疑惑唐霜意的做法,不过她很配合地把手搭到了唐霜意手上,然后自己乖乖出来了。

    一出来,她就眨了眨眼,然后有些傻地笑了下,似乎以为在和唐霜意玩游戏。

    不过下一刻她神情就变了变,女孩儿坐直了身体,然后垂下了头,遮住了眼中的复杂情绪。

    不知为何,唐霜意感觉这一瞬间女孩儿有所变化,如果说刚刚他所相处的人更像是凭借本能在做事,此刻的女孩儿就像是恢复了思维。

    他把这个念头从自己脑海里甩了出去。

    这只是一具异变的尸体……或许是死前不甘,执念让她变成了这样。

    唐霜意从一旁捡起了手电筒,他还是忍不住又和女孩儿念了几句:“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生前的记忆,但我觉得,你大概是不愿意呆在里面的。”

    没有任何回应,不过唐霜意也没有太在意。

    他回头又看了女孩儿一眼,然后朝着原路往回走。

    【预言家的查验对象是】

    系统再一次提示他应该做的事。

    唐霜意原本想说林苋禾,毕竟昨日接触的比较多,但话到嘴边,他却改口:“我想问问昨日穿盛装的女人。”

    刚刚想要说话的那一刻,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野芹的身影,那在大雨磅礴中冷漠站在原地的身影,和他莫名从野芹身上感到的相似。

    他说不出来是和谁相似,但却觉得这个点很关键。

    主系统似乎卡壳了,半天没有回应,唐霜意正欲再问,那边终于给了回应。

    【抱歉,权限不足】

    唐霜意的脸一下子就跨下来,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应,不过这也代表着野芹身上确实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