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溪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防水登山包,缩在公交车站的挡雨棚下面,被冷风吹得牙齿直打颤。

    这什么鬼天气啊?!

    从集市出来的时候,还阳光明媚。还没走几步路,突然就天都黑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黑云压城,电闪雷鸣,雨像是装满水的浴桶被打翻了一般,劈头盖脸地往下浇。

    冉溪被白茫茫的雨淋得睁不开眼,摸索着走到了公交车站,好歹头上有了方雨棚。

    可这小小雨棚,在这来势汹汹的暴雨当中,几乎毫无用处。

    被狂风裹挟住的雨点,依然噼里啪啦地打进来,落在人的头上脸上。

    冉溪的头发,衣服,全都湿了个透。

    他的脚下,积水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升,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这就是小何之前说过的,7、8月份独有的暴雨?

    这也太可怕了啊!哪里像是小何所说的,“一场稍微大些的雨啊”。

    冉溪尽力抹掉脸上接连不断的雨水,努力看向一旁的公交站牌:

    电子屏幕上,打出了四个大字:【临时停运】。

    糟糕。

    这班车最后一班回程是下午五点的。现在已经三点了。

    如果一直停运,那今天岂不是回不去了?

    要是回不去,自己倒是还有点钱可以去住宾馆。但是,家里的那只小人鱼怎么办?

    他会不会很担心自己?

    还有,虽说自己提前备好了一些饭菜,可他那么挑食,如果又饿晕了怎么办?

    又或者,那傲娇小人鱼非要犯轴,一定要等自己回去才肯吃东西怎么办?

    冉溪咬咬牙,决定给小何打个电话,跟他说自己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去了,让他务必照顾好小家伙。

    还好手机是防水的。

    他摸出手机,擦掉屏幕上的雨水,却赫然看见:无信号。

    ……估计是大雨影响了部分基站的供电,导致信号中断了。

    冉溪把手机揣回了湿漉漉的兜里。

    他这下真的有些着急了。

    怎么办?

    要不要冒着雨,往回跑一段路,找一家有固定电话的商铺,给小何打个电话?

    可这种天气,还有商铺开着门吗?

    忧心之际,又是一阵狂风吹来。

    这风,裹着雨水带着冷意,一直吹到了人的骨头里。

    只穿着短袖的冉溪,一阵瑟缩。

    没事,一场雨而已,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等雨小了,就能联系上小何,联系上小人鱼。

    没事没事……

    他抱着双臂,手在胳膊上来回摩挲,就好像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点的温度。

    比低温寒冷更糟糕的是,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了。

    刚刚是脚踝,现在已经快到膝盖了。

    这个公交车站恰好处于城市的低点。这个雨再这么一直下,恐怕自己就得游着出去了。

    如果到时自己还有力气游泳。

    冉溪一边哆嗦一边苦笑,开始权衡要不要冒雨往高处跑。

    跑,有可能会踩到被雨冲开的井盖。不知道在那一瞬间,穿越局来不来得及把自己捞回去。

    不跑,那就……等着被雨水淹到脖子?似乎更有可能任务失败,被穿越局给捞回去。

    冉溪咬了咬牙,紧了紧背包带,决定冲出去试一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诶?

    雨停了?

    不不,风声未减,雨声仍在。

    他哆嗦着睁开眼,看见一柄黑色大伞,为自己挡住了这铺天盖地的雨。

    伞下面,是一双冷漠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却出奇的好看,像是承载着寒夜星辰般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

    第23章 他……好看吗?

    这伞,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竟然挡住了这样的骤雨。

    那劈头盖顶砸下来的雨点,全都被阻断在黑色的大伞外。

    就连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风, 也被这伞拦截在了外面。

    而撑伞之人, 站在这把奇特的黑伞下,便似乎与这疾风暴雨的世界隔绝开来。

    那张精致得不似真人的面孔上,没有一丝半点的表情, 只有着不为任何外物所动的冷静与淡漠。

    这人……

    会如此从容地出现在这样的暴雨天,一定不是人族吧?

    冉溪怔愣了两秒,忙道:“谢谢啊!”

    “谢谢您的伞。”

    “不过,我得往外跑了——这里地势太低,我怕水淹过来。”

    撑伞之人,开口了:“不必。”

    冉溪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滴, 道:“您是海族吧?”

    “我是人族——如果被水淹了, 我会没法呼吸的。”

    “所以, 我真的得走了。”

    “谢谢您。”

    “还有,您虽然是海族, 但这里太冷了, 您也快回家吧。”

    说完,冉溪就要朝外冲去。

    “不必。”那人, 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语气仍是淡淡的, 没什么起伏。

    冉溪皱皱眉头, 心说这人身为海族, 大概是真的理解不了, 人族与海族在生理结构上存在巨大差异。人族在面临暴雨洪水时, 是没有办法保持淡定从容的。

    不过现下时间紧迫, 他也不打算再多解释什么了。

    他浸在已经没至大腿的积水里, 艰难地迈了出去。

    “回来。”那人站在身后,语调平淡,却带着难以抗拒的气势。

    冉溪脚下一滞,心道这位海族没事吧?非要让人等在这里干嘛?

    冉溪不打算再回应这人了。

    按照这个积水的速度,留在原地,才是最不安全的。

    不料,冉溪头上的那把黑伞,居然追着他跟了过来,再次为他挡住了雨遮住了风。

    冉溪这下有些吃惊了。

    一开始,这人撑着伞过来,冉溪只当是一位路过的海族,看到有人被雨浇了顺手相助而已。

    但现在,自己都明确说了不会等在这里了,这人……为什么一边让自己回去,一边又要追着给自己撑伞?

    这来历不明的海族,该不会……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吧?

    不过自己看上去也不像一个值得抢劫的对象啊。

    冉溪不禁再次回头,错愕地看着这人。

    白茫茫的雨汽里,暗沉沉的天光下,这人的眼眸,似乎微微闪动了一瞬。

    “最佳离开时间,是十分钟之前。”这人冷静地陈述着,“现在的最优选择,是原地等待救援。”

    “等待救援?”冉溪睁大了眼睛。

    这么突如其来的暴雨,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并不发达的内陆城市,能组织什么样的救援?

    冉溪其实不太信。

    然而撑伞人的声音很笃定:“会有船。”

    ……船?

    在这个不靠海不靠河,连天然湖泊都没有的小城市,在市区的街道上,会有船?

    冉溪看向对方的眼里,再次出现了怀疑。

    这人手里稳稳撑着伞,和冉溪对视的双眸里,是无可置疑的确定。

    冉溪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来,脚往外挪了挪。

    此时积水已快到腰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