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被皇上发现了。

    皇上直直看着她,并不搭理磕头的慕容清,看了一会儿,忽而唤,“姜谣。”

    “嗯,啊?”

    姜谣左右看看,最后在爹的提醒下回头,看见上了年纪的皇帝,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看着她。

    “皇上,您有事寻我?”

    被姜恒趁机踹了一脚,“规矩些。”

    “哦。”

    姜谣小声应,脊背默默挺直了,人也显得精神不少。

    见皇上开口,慕容清与慕容春不再争吵,规矩的跪在地上,各自低头,一个想着如何把慕容清拖死,一个想着究竟要怎样才能脱身,他忍不住脸色苍白的去看李溪亭。

    李溪亭心疼的不行,但还没张嘴就被威严的祖父瞪了一眼,再不敢说话。

    老成国公锋利的眼睛看向慕容清,那眼神里明晃晃在说,有我在,你别想让我孙女冒险。

    慕容清咬牙,终于明白今日只能靠自己,遂低下头,脸色冷凝。

    皇上问姜谣,“听闻你从前时常去月上坊找宋暮云?”

    “回皇上,是。”

    宋暮云听了两人对话,却是心间一跳,眉尾翘起,有些不好的预感。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不是慕容清将她带进姜府后才认识的,而是在她尚且身陷月上坊时就认识了?

    想起之前姜谣问她还记不记得她们是何时相识的……

    她的回答分明错了,姜谣为何还要说是对的?还夸赞她。

    宋暮云骤然往深处想去,脸色惊疑不定。

    “你是在什么时候认识宋暮云的,可是早早就认识她了?”

    “不,是臣女无意中跟着七殿下进了月上坊,见他花银子点暮云便厚着脸皮想与他一起,那时才认识暮云的。”

    “哦,是吗,那大皇子说七皇子欺辱宋暮云,你可知道?”

    慕容清心凉了半截,他与姜谣关系也差得很,姜谣根本不可能向着他。

    果然,下一秒大殿里就响起姜谣中气十足的声音,“臣女当然知道,若不是七皇子毫无君子风范,欺辱一弱女子,甚至邀臣一起欺辱她,被臣断然拒绝,臣女也不会特意与七皇子作对,更不会对暮云动恻隐之心,日日护着她,与她日久生情。”

    皇帝:……

    其他人:……

    谢谢,最后一句话可以不用加了,无人在意。

    姜恒只觉得丢人丢到祖坟上了。

    第一次见有人磨镜了还这般大肆宣扬,实在是……

    哎!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姜恒恨不得把脑袋埋地里去,不想面对皇帝揶揄的目光。

    宋暮云愣愣看着姜谣,她此时终于知道一切是从哪开始不一样的了。

    原来这么早,她们就认识了。

    真羡慕那个她,这样早的被姜谣揽入羽翼下,小心庇护,都没吃什么苦吧,真好。

    宋暮云想着,低下头。

    她嘴上不说,但满身压抑失落叫人无法忽视,这落在皇上眼里,就是想起了那段被皇子欺凌却无法反抗的时日!

    宋家的事刚出来时,他虽很厌恶宋允骞,但也没想过要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老七这事儿做的,不地道。

    若连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那其余的事……

    几乎不需要证据,皇上已经认定那些事跟慕容清脱不了干系了。

    他淡淡看向慕容清,“你还有何想说的?”

    “儿臣,儿臣……”

    他抖着苍白的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姜谣视线不屑的扫过他,转而看也不看,精准拉住宋暮云的手,压低声音安抚,“别怕,今日一定能叫你如愿。”

    她以为宋暮云的愿望就是一切真相大白,慕容清也从云端跌落。

    可她不知道,宋暮云最最想要的,是手刃了慕容清啊……

    小姑娘脸上浮现一丝忧愁,想的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避开所有人,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杀了慕容清,为她,为父母亲人报仇。

    心中满是过往仇恨,身子却很实诚的靠在姜谣肩上,全身心依赖着她。

    姜谣心一寸寸发软,抬手握着宋暮云圆润的肩膀一下接一下揉捏。

    跟揉面团似的。

    宋暮云脸颊羞红,被揉的不好意思了,默默站直身子推姜谣,这有许多人呢……

    皇上的总领太监早便习惯眼观八路耳听四方了,一眼瞅见两人的小动作,先是不敢相信般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去,嘿,还没停下。

    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怪大的,天子面前还敢搞些小动作。

    但他无意揭穿两人,也只是笑眯眯看了一眼,随后低下头去专心侍奉皇上。

    慕容清在大殿中央儿臣了半天还说不出一个答案,慕容春便等不下去了,大手一挥,“儿臣有证据,月上坊的女子都可为宋小姐作证,慕容清有没有欺辱宋小姐,一问便知!”

    慕容清咬牙,“那月上坊乃是你的产业,她们自然都向着你。”

    “你的意思是父皇看不出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大理寺卿最擅长审犯人,父皇,儿臣请求父皇传召大理寺卿!”

    皇上嘴角轻抽,他没想到慕容春对给慕容清定罪如此积极,方才他都没想到还能传召大理寺卿。

    既提了,他便真传了,可来的不止大理寺卿,门口侍卫来报,说是孟贵妃与宁昭仪也来了。

    孟贵妃是慕容春的母亲,而这宁昭仪,就是慕容清的母亲。

    想来是为两人来求情的。

    皇上没叫她们进来,只宣了大理寺卿,然后命人唤来了月上坊的女子,不巧,来的人竟正好是与宋暮云同院子的几位,烟妗也来了,脸上挂着一丝媚笑,身姿娉婷袅娜,险些把皇上魂都勾没了,还是姜恒重重咳嗽一声,才让他回神,正了正神色,开始审问那些个女子。

    得到的结果就是,慕容清确实曾频繁在月上坊打骂过宋暮云,两人间仿佛有血海深仇,她们时常能听见宋暮云屋里传出鞭打声,有时严重了,宋暮云连路都走不了。

    皇上没想到自己的七子表面上看起来温润如玉,私底下竟能干出那样心狠之事,李溪亭亦不敢相信,痴痴的,呆呆的望着慕容清。

    老成国公冷哼一声,气李溪亭没眼光,也气自己比孙女多吃几十年的饭还是看走了眼,真以为慕容清是个什么君子,若非皇上特意叫他过来,他怕是也被蒙在鼓里。

    经大理寺卿严加盘问最终判定,月上坊的女子没有说谎,每个人说的都是实话。

    皇上带着翡翠扳指的手指敲击龙椅,发出沉闷的声音,皱眉冷声问慕容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慕容清许是知道大势已去,如今站在这大殿里的,竟没有一个向着他。

    脸色霎时憔悴不少。

    片刻,他抬眼,却是看向姜谣身边的宋暮云。

    宋暮云与他视线对上,忍不住面露厌恶,回避般往姜谣身后躲,姜谣立马上前一步,护宝贝似的,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慕容清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这时候还在在意宋暮云,那个将他真心弃之敝履的女人。

    那个宁愿和女子在一起,也不肯看他一眼的女人。

    好一会儿才跪直身形,额角有冷汗滑落,他开口,却只认这一项罪名。

    “儿臣确实曾对宋姑娘因爱生恨,做下过许多错事,但儿臣绝没有参与庐州海岸决堤一事,请父皇明查!”

    “什么?!”

    大殿里忽然响起女子尖利的惊叫,是老成国公也压不住的李溪亭,她不敢置信眼含泪水的冲过去,一把跪倒在慕容清身边,看着他,面容扭曲,问他,“你对宋暮云因爱生恨?!”

    作者有话说:

    慕容清:表白

    云云:我拒绝

    慕容清:你竟将我的真心弃之如敝履!

    今天更得晚是因为我一共写了九千!呜呜呜累死了

    感谢在2023-07-15 14:51:33~2023-07-16 01:4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76章

    慕容清深知老成国公不可能站在他这边了, 对李溪亭的态度也变了变,不似往常那样温柔和缓,而是带上了些隐隐约约的冷意,承认, “是, 那是在我与你订婚之前发生的事。”

    李溪亭当然知道那是在她之前,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心上人, 那高高在上的皇子,竟然心悦宋暮云, 还被宋暮云拒绝, 因爱生恨, 折磨于她。

    怪不得宋暮云总对七殿下如此无礼,怪不得姜谣也莫名不喜七殿下, 她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李溪亭无法接受心爱的男子最爱的是别的女人,无法接受他因被那个女人拒绝而失去理智, 甚至去绑架她,脸色苍白一片,跪在那倏然掩面痛哭。

    然后老成国公就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老当益壮,上前一把将孙女拎回去了,并斥责她,“你父亲母亲是怎么教你规矩的!殿前失仪乃是重罪, 你想连累全族的女孩儿吗?!”

    这话说的太重了,李溪亭受不住这个罪名, 很快就不敢再哭出声, 只红肿着眼睛, 小声呜咽。

    大殿内一切继续,皇上看着这个从前他觉得有几分良善的儿子,冷下声音,“所以,你确实绑了宋暮云,却将罪责全推给你大哥?”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觉得大儿子也蠢的没眼看了,年纪这么大,怎么还会被年纪小的弟弟这样算计呢?

    慕容清自然也不想一个人担这罪名,他跪拜,毫不犹豫道,“是大哥命人绑了宋暮云,囚在自己府邸,儿臣知道这件事,却没有说出来,反而助纣为虐,是儿臣的错!”

    慕容春:……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狡辩的人!

    简直厚颜无耻!

    “你放屁,分明是你让我绑了宋暮云,说自己有办法让姜恒不再调查宋家之事,如今却想反咬我一口,慕容清你要点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