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看过去,眼里似有不解,又闪着数不清的星光,一双眼睛明亮极了。

    姜谣收回的手握成拳,放在面前轻咳一声,装作正经模样,“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一会儿要去见我父亲,你去吗?”

    她询问宋暮云。

    宋暮云顿了顿,神色有些犹豫。

    片刻,道,“你若有要事寻宰相,尽管去就好,我在家里等你。”

    她把这个院子,称之为两人的家。

    姜谣没发现这些小细节,只对宋暮云点点头,“好,你在这儿等我。”

    说罢,她便要走,又被宋暮云叫住,疑惑回头后,看见小姑娘朝她张开双臂,神色乖巧软和,她说,“抱一下再走。”

    姜谣一愣,很不明白走就走了,打个招呼便是,为何还要抱一下?

    这是京城最时兴的告别方式吗?

    可她只是去一下父亲那儿,很快就回来的啊。

    也要抱吗?

    姜谣站着没动,宋暮云便开口催促她,“快呀,快抱我。”

    她张开双臂,抬着下巴,默默等待。

    这一切做的太过自然,好像本就该抱一下的,姜谣忍不住想,难不成有问题的是她自己?

    现在京中贵女都喜欢互相拥抱了?

    许,许就是吧。

    宋暮云轻蹙着眉,里面催促之意明显。

    姜谣终于不再想,几步回去,俯身将人抱在怀里,“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她低声问。

    宋暮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终于有几分羞涩,扭捏的在她怀里蹭蹭,小声说,“可以了,你走吧,要早点回来啊。”

    “嗯,我知道。”

    姜谣这才松开她真的离开。

    姜淮还在院子里呆着,没有姐姐的命令,他不敢跑。

    听见有人出来时便急急抬头,果然是他姐,正要开口问他姐是不是跟宋暮云住一起呢,就听他姐说,“走吧,跟我去见爹。”

    姜淮:……

    哭丧着脸,“你还真要把这件事告诉爹啊。”

    姜谣冷哼,“你自己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你与慕容清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眯了眯眼睛,自己走在前面,招手示意姜淮跟上。

    姜淮立马哭丧着脸跟,不住求饶,“我以后都不跟七皇子玩行了吧,真的,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如今已知道错了。”

    “错哪了,说来听听。”

    能说出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这种话,姜谣怎么都不会信姜淮已经知道错了。

    他知道个屁!

    天真又残忍,这就是京城大多数世家公子。

    姜谣抿唇,心有不悦,但也懒得花费多余时间管教姜淮,她只是姐姐,还是先叫老父亲过把人打服了吧。

    他们到前院时,姜恒刚上完早朝回来,与姜夫人坐在一处吃早膳,见着他们来,还叫人给他们安排凳子,坐下一起吃一点。

    然姜谣一脸严肃,说有一件大事要讲,事关姜府根基。

    姜恒愣了,梁清音也没反应过来,什么样的大事,还能事关到姜府根基?

    姜恒皱眉,他对自己的女儿儿子了解很透彻,一见姜谣满脸严肃,而姜淮低头有些心虚,他就明白了什么。

    站起身,道,“跟我去书房说。”

    “哎,什么事急成这样,饭也不知道吃。”

    姜夫人满脸无奈,但没有管他们,先坐下

    自己吃了,左右一会儿姜恒回来也会跟她说的。

    书房,姜谣冷着脸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姜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外头鸟雀吟叫的声音,好一会儿,姜恒终于开口,声音明显与早晨刚见面时的轻松有所不同,“宋允骞的女儿,现在在我们府里?”

    “嗯,姜淮昨日罚她在雨下洗衣,她慌不择路跑进我的院子里,被我留下了。”

    姜恒点头,又冷眼看向姜淮,“你姐说的都是真的?”

    姜谣咬牙点头。

    “是七皇子教你做这些的?”

    “是,是……”

    “七皇子还让你做了什么,那些诗作策论,是你自己觉得好想拿给我看的吗?”

    姜恒忽然想到往日每隔一段时间,姜淮总会拿些东西给他看,无一例外都是七皇子写的,而姜淮的说辞是觉得他写的很好,特来给他品鉴一下。

    这话就很奇怪,姜淮根本不读书,又如何能看得出文章好坏?

    可他往日竟然丝毫没有发现端倪,甚至因那颇好的文章,对七皇子心生好感。

    姜恒沉下脸色,骤然觉得自己前段时间怎么就跟猪油蒙了心一样呢?

    姜淮本就不擅说谎,尤其是面对老父亲,一颗脑袋低的不能更低,老老实实将一切说出来。

    两人关系原本不亲近也并不疏远,一切的转机就是他带了扮作侍女的宋暮云入姜府。

    教他在心情极不满时可以折磨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发泄取乐。

    宋暮云没有父母,家人,孤身一人在京城里,是再好欺负不过的了。

    她没有办法向谁告状,也没有人会为她出头。

    原本他们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会撞上姜谣。

    没想到姜谣竟要为她做主。

    姜恒不知为何,听姜淮慢吞吞的吐露他跟慕容清说的所有话,听的脑子越来越清楚,一眼看出慕容清所求,无非是想要姜家站位,想要他看见他的才能。

    往日不知是怎的了,竟顺着慕容清的想法走,还真觉得此子不错,文采斐然,甚至在朝堂上夸赞过他。

    姜恒气到失语,已经开始怀疑慕容清是不是对自己下了什么巫蛊之术了。

    后续发展如姜谣所料,姜淮被老父亲请出家法揍了一顿,在书房里鬼哭狼嚎,脖颈青筋暴起,屁股都开花了。

    姜谣默默站远一点,以免姜淮满身疼出来的汗溅她身上。

    姜恒一通打完,也是满头大汗,险些维持不住自己儒雅的样子,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平复下来,问姜谣,“那宋家姑娘如今在你那?”

    姜谣点头,“嗯,姜淮对不起她,我答应了要养她一辈子。”

    姜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姜淮对不起她,你为什么要养她一辈子?”

    姜谣一脸你这都不懂,解释,“姜淮是我们姜家人,他对不起她,难道不是我们姜家对不起她吗?真论起来最对不起她的还是你,老头儿你教子无方啊。”

    ……

    姜恒最不爱听姜谣说他,经常无法反驳!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若得空,等那姑娘养好伤了,带她来见见我。”

    “哼,那估计要等许久了,人家身上都是你儿子弄出来的伤呢,新伤叠旧伤,不弄点上好的药养一养怕是难。”

    “那你的意思是……”

    毕竟是女儿,张口点两句姜恒就知道她有要求了。

    “听闻宫里后妃娘娘有什么天山雪莲膏,去疤最是有效,爹,您厚着脸皮给我要一瓶呗?”

    姜恒: ……

    姜谣要到了自己想要的,谢绝她爹让她留下来吃饭的想法,先回了院子。

    答应宋姑娘早些回去的,总不能骗她。

    姜谣刚进院子,便有丫鬟冲她行礼,大抵是听见声音了,宋暮云从里面小跑出来,看见姜谣那一刻,眼眸霎时明亮,欢快的叫她,“姜谣!”

    接着一路扑进姜谣怀里。

    姜谣稳稳当当将人接住,扶着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宋姑娘,我回来的不算晚吧?”

    听见那疏离称呼时,宋暮云动作顿了顿,片刻,更用力的抱紧姜谣,眼里水光一闪而逝,她抬头,看着姜谣认真说,“我不是宋姑娘,我叫宋暮云,你唤我云儿就好了。”

    姜谣隔着单薄的衣衫,拉着宋暮云手腕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好奇,“你喜欢别人这么叫你?”

    宋暮云当然不喜欢,只是她与别人不一样罢了。

    小姑娘违心道,“嗯,喜欢的,我那些朋友都这样唤我。”

    “哦,那以后我也这么叫你?”

    “嗯嗯。”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姜谣,眼里似有期待。

    姜谣莫名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叫不出口,可看着宋暮云期待的样子,她又不好叫她失落。

    这女子可怕的很,每每她失落了,总叫她跟着不高兴。

    姜谣心想。

    “云儿。”

    她还是选择顺从她,唤完后伸手去摸她柔软乌黑的长发。

    宋暮云一双眼睛亮极,薄唇紧紧抿着,重重应了声,“嗯!我在。”

    乖觉地厉害。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她却显得这么高兴,姜谣轻笑,又重新隔着衣袖拉过她的手,带她往屋里走,问她早膳用了没有可还有哪不舒服,有没有发热,身上的伤痕痒不痒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