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那只手被人抓住了,宋暮云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依旧抿着唇不说话。

    “不高兴了?”

    姜谣问。

    她在姜谣面前无需掩藏自己的情绪,听她问了,便乖乖点头。

    一双凤眸水汽氤氲,委屈看着她。

    姜谣心软的不成样子,声音也愈发和缓,“那我要怎么哄你?去给你买糖人好不好?”

    她家姑娘爱吃甜食,尤其喜欢糖人,她每次同友人出门,回来总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糖人,她吃也吃不腻,下回出门还要吃。

    宋暮云虽有气,但那气都是冲着慕容清去的,与姜谣无关,更何况姜谣还打算温声软语的哄她。

    几乎是片刻,她心情又好了起来,但有便宜不占是傻蛋,小姑娘竖起两根手指,娇娇要求,“要两个!”

    这般好哄。

    姜谣忍不住低头轻笑,“好,两个就两个,我等会儿去给你买。”

    听到她要出去,宋暮云又皱了皱鼻子,自然的抱住她的手臂,声音闷闷拒绝,“那算了,我还是想你留下来陪一陪我。”

    “好,我叫人去买?”

    云儿情绪并不稳定,她陪在身侧也确实放心些。

    从前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简直跟养女儿似的,处处关切体贴她,唯恐她如何心情不好,影响自己为她调理许久的身子。

    府医几日便会写一则药方来,叫人为宋暮云炖制补药,喝了几次,她脸色终于是好些了,不再像初见那般满脸苍白气虚,瞧着就有些病弱。

    宋暮云听她要叫人去买,也不大乐意,扯着她的袖子反对,“不要,我只吃你买的。”

    “这么挑剔?”

    “我不要别人对我好,我只要你对我好。”

    小姑娘雪亮的眼睛落在姜谣身上,姜谣也微微低头看着她,心不知为何就浅浅动了一下。

    她故作镇定,将视线收回来,揽着她的腰答应,“那我晚上再带你去花街买,现在先陪你看话本子。”

    云儿近日格外爱看话本子一些,她起先对这类从未看过的磨镜话本无甚兴趣,但陪她看多了,也觉得有意思了。

    宋暮云娇笑着答应,“好啊,那我们是看寡妇与小姐呢,还是看花魁与公主呢,亦或者看女皇同她的心尖宠?”

    姜谣:……

    真是越来越狂野了,没想到云儿这般乖巧的外表下,内里是这样的。

    姜谣都惊了。

    宋暮云拿身子推推姜谣,催促她,“快说呀,你想看什么?”

    姜谣:我想看点含蓄的东西……

    她从前最讨厌文人含蓄内敛,一句话她要想八百遍才能想明白,如今才知道含蓄内敛是多么美好的品德,都怪她不珍惜。

    宋家姑娘从前分明也是极乖巧文雅的,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难道是我养的方式不对?

    姜谣顶着满头疑惑,选了花魁与公主的。

    毕竟这看起来就比较正常。

    然没想到,看起来只是看起来而已,才第一页,姜谣就已经被震惊了。

    什么公主豪掷千金包下卖身花魁,与她在马背上快活?

    什么酥.胸半露欲语还休?

    街市上竟有如此□□的话本子!暮云竟还看!

    姜谣不敢置信的看向宋暮云,见她面上也浮起两团红晕,心下才有些自我安慰的想,许是她也不知道这话本写的是什么,不能怪她。

    姜谣清嗓子般咳了两声,骤然将一只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摁在话本上,状似嫌弃,“这都什么东西,写的这样差劲,有没有旁的拿出来看看?”

    她试图以贬低这本话本子的方式,让宋暮云放弃它。

    小姑娘抬起懵懂双眼,明明脸颊上满是羞红,却还是反对道,“不好看吗?写的很好呀。”

    姜谣难得被羞到,低头不敢看话本,也没注意宋暮云,自然而然错过了对方眼里一闪而逝的狡黠。

    初看到这些内容时,她确实有些羞,但见姜谣也这么羞,她瞬间就好了。

    反而起了些逗弄心思。

    蹭着姜谣胸口,听她说写的不好,要看旁的,她便撒着娇求她,“可是我想看这本嘛,姜谣~我好想看,你陪我一起看好不好,求求你了。”

    姜谣:……

    “你……喜欢看这个?”

    她问的颇为艰难,眼珠都转不动了。

    宋暮云有些不好意思,又将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肩膀,羽睫羞涩震颤,小声说,“我没看过这种呀,就想看看。”

    她依稀记得,从前是姜谣喜欢看这种淫靡之物,如今却变成了她。

    她也并非喜欢看,只是想叫姜谣看罢了。

    或许她看多了,也能对她兴起yu念呢?

    人总是因欲,故生爱。

    宋暮云太渴望了,偏她从前行事规矩,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规矩礼仪,于勾引人一事上是万万没有经验的,不得其法,匆忙慌乱间,只能想出这个主意了。

    这些话本子还是她避着人,带着帷幕偷偷出去买的呢。

    想到此处,宋暮云脸上蒸腾起热气,又十分羞怯。

    姜谣脸色僵硬极了,下意识想说你还小,看这个不好,却又想到她已经十九了,倒也算不得小。

    “就,就非要看看?”

    宋暮云坚定点头,姜谣拗不过她,只是冷着脸,无所适从的陪她一道看了。

    话本是好话本,写话本之人文采也好,只是……里头公主与花魁各式各样幕天席地的场景也太多了,姜谣一边看一边红耳朵,心里还啧啧称奇,原来女子与女子是这样弄的,好似很不错。

    话本看过一半,午膳时辰到了。

    面前的话本子被合上,姜谣惊恐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她疯了不成。

    不敢再想那话本里处处糜乱,姜谣听着侍女上菜的声音,站起身,正欲低头唤宋暮云用饭,却见她也满脸通红,比自己还要害羞的样子。

    分明都羞成这样了,还是要看。

    姜谣摇摇头,也不知说她什么好。

    “一会儿吃了饭不许再叫我去看那个了,下午看点正经东西,嗯?”

    为了不看那等□□之物,姜谣宁愿陪着看点大家所书诗集。

    宋暮云见她神思不属,眼睛乱瞟到不敢看她,心里微微安定,面上乖巧点头,“嗯,好啊,下午我陪你看兵书好不好?”

    姜谣眼睛一亮,她家小姑娘越发体贴她了。

    兵书可比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有意思多了,能看兵书,她自然是不想看诗集的。

    姜谣笑着,给宋暮云盛了一碗汤,“那我们就说好了,明日你若想看话本子,我再陪你看,不过后日我许要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糖人吃,好不好?”

    她真像在蘅芜苑养了个女儿,自从知道云儿喜欢她用亲昵的称呼叫她,喜欢用最软的语气与她说话,喜欢她轻声细语的哄着她,她便一一顺着,事至如今,就跟哄女儿一样。

    宋暮云听闻她要出门,是有些不乐意的,下意识便问及她的踪迹。

    姜谣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有几个好友要从边关回来,请他们吃顿饭。”

    “吃饭,我不能去吗?”

    宋暮云满目茫然,只是吃饭而已,她跟着又怎么了?跟谁吃饭这样重要,非得撇下她是不是?

    小姑娘有些怨气,悄悄瞪了姜谣一眼。

    日复一日被宠着,她现在胆子大的很呢,才不是一开始需要扮装乖巧求她收容的可怜人了呢。

    姜谣犹豫着,还是拒绝,“都是一群大老粗,你去也没什么还玩的。”

    那群人常年在军队里见不着女子,骤然看了宋暮云这样的人间绝色,那眼睛还不得泛绿光啊!

    不知为何,姜谣不喜欢别人这样看宋暮云,未免人家辛苦征战,刚立了军功回来就被她揍了,还是不把云儿带去的好。

    她话里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宋暮云气闷,瞪了她一下,低头喝自己的汤。

    这汤滋味鲜美,混着些许药味儿,是加了补身的药材进去煮的。

    这边刚喝完一碗,姜谣立马又给她盛了一碗,“专门给你熬的,多喝些。”

    “熬的这样多,我怎喝得完呀。”

    宋暮云一边喝一边小声抱怨,姜谣便接过话头,“你喝不完自有我喝,担忧什么。”

    “我知道你会帮我喝呀。”

    她轻轻说了一句,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与信任,姜谣心中莫名舒坦极了,也笑起来。

    一日时间过得很快,宋暮云纵然看不懂兵书,也陪着看了整一下午,一下午都窝在姜谣怀里,乖乖的未曾变换姿势,等到侍女叫晚膳的声起,她一站起身,才觉屁股都坐疼了。

    当即幽怨的看向姜谣。

    然姜谣听见有饭吃,早急得不行了,拉着她的手往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桌前去。

    半点没注意她刚被拉起来时那一个没站稳的踉跄。

    真是个粗心的武将,一点也不知体贴人。

    用完饭洗完澡后,宋暮云终于躺在床上懒洋洋的不动了。

    她下巴抵在良玉枕头上,看姜谣忙来忙去的擦拭她那些宝贝刀剑。

    宋暮云看了会儿,倏而问,“你不是每隔五日擦一次兵器吗,如今还没到五日呢,怎么又要擦?”

    她眼里透着不解。

    姜谣解释道,“此次来的都是我以前的武将兄弟,定要与我比拼武艺,我想把它们擦亮一点,好招待人。”

    这是武将对武将最大的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