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顿·加西亚微微垂着头,安静地阖着眼,像是在小寐。

    单坤没指望他能回答些什么。

    “异化局那边的人已经来了。”冯玉说,“会长,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展览中心的露天台是此时主城区核心区域唯一一处分外安静的地方。

    单坤将盘子里的蛋糕均匀地分成了三块,说:“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注意到这里。”

    “能做出这样的事,看来你对异化局的怨念真的很深重。”

    这时候巴林顿忽然开口说话。

    站在一旁的冯玉立即绷紧身体,衣角上的花叶微微颤动,像是随时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物品。

    另一边的尤利娅皱着眉头,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朵黑玫瑰。

    单坤缓慢地咀嚼着口中的提拉米苏,过了半晌才说:“随意占据他人的身躯,是很失礼的行为。”

    “你将上一任首席当做傀儡,行径还不是一样的?”“巴林顿”露出带有褶皱的笑意,“这副身体确实太虚弱了。”

    “你看,纵然是巴别塔的首席,也难免经历生老病死。”

    “这世上本就无神,只有人而已……”

    单坤开口打断了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利用绝对意志占据了巴林顿思维的阿诺德说:“我只是想和你合作。”

    “我拒绝。”

    单坤说得极其果决。

    阿诺德并不觉得意外,笑了笑说:“我知道,所以今天想进一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随后“巴林顿”摸出了一把枪,枪口举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单坤在这个时候才彻底收起唇角的笑意:“这就是你要的合作方式?”

    能感受到的是,即便子弹不会真的打穿巴林顿的脑袋,他的生命迹象也在逐渐衰弱。

    “这位老先生已经到了临近入土为安的时候了。”阿诺德抬起的手并没有放下,“你以为他的声望还剩下多少?”

    “我们的研究慢了一步。”

    “这样下去,内部投票会跑到弗森那边的。”

    单坤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不该属于巴林顿的冷漠眼神,思索了片刻。

    “你想要什么?权力?金钱?自由?”

    他抛给阿诺德一个问题。

    阿诺德沉默了几个瞬息,回答说:“我想要超脱人的身份,俯瞰这个世界。”

    此时他慢悠悠地放下了枪。

    单坤冷笑了一声。

    阿诺德道:“听起来很好笑?的确,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觉得。”

    “那你呢?替你哥哥报仇?”

    单坤捏紧了一个拳头:“那些道貌岸然的垃圾本就应该消失,我只是在思考什么样的死法合适。”

    “资源本来就紧缺,为什么要让垃圾活下去。”

    “只要他们消失,世界都会干净很多。让该活的人活下来就好了。”

    八年前,唯一的亲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身死,没有留下任何残骸,甚至连一块衣角都没留下。

    单坤绝对不想重历的,就是无数次思索兄长死的时候会有多么痛苦。

    是石化的僵硬绝望,还是流火灼烧身体的痛?

    他是在爆炸时瞬间失去意识,还是经受了漫长的折磨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是不是呼救了无数次却没有任何回应,最后心灰意冷含恨而去?

    他是不是……

    所有的疑问都沉寂在了空气当中,寻求不到真正的答案。

    阿诺德跟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道:“那你觉得,谁才是裁决者?”

    单坤回过神来:“你想成为决定他人生死的裁决者?”

    “自古至今,只有自然或者神灵可以做到这一点。”阿诺德说,“我只是自然的一部分,也不是什么神。”

    “我的意思是,要实现让少数人活下去的愿景,就必须制定一套规则。”他眼中的冷漠渐渐跳跃起一点儿狡黠,“单,听说过铁轨难题吗?”

    单坤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阿诺德。

    “当你面临选择的时候,究竟是救下平凡的大多数,还是一个能够影响世界的爱因斯坦?”

    阿诺德慢慢开口。

    单坤并没有太大耐心:“我的确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如果能够削弱弗森对各地组织的影响力,我考虑合作。”

    原本捏紧的拳头骤然一松。

    阿诺德预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松口,说:“那就趁早离开这里,单。”

    “时间不多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巴林顿眼中的狡黠瞬间寂灭。

    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拂过老人的面庞,他仍然安然地闭着双眼。

    单坤冷哼了一声,然后道:“带上所有苏醒的赋能者,开启空间赋能,暂时去罗兰圣地的六号地。”

    冯玉应了声“是”,然后同尤利娅离开了露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