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浩,你哥想走就让他走,免得过几天他又说我们影响了他,说些什么不是一家人的话,听了寒心!”

    “爸,你别——”

    “我本来就打算走。”章寻面不改色,声线平稳,“并且我也早就没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一员。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说得好,好决心。”章父气得脸直抖,“章浩你听见了吧?”

    “我哥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哪个意思?你以为自己是他亲兄弟,人家可没拿你当兄弟,亏你处处为他担心,值当的吗?我这个老子也算当够了,看清了!几十年心血,养出这种丝毫不懂得孝敬父母的东西!”

    空气静了几秒钟,章寻淡淡地说:“章董事长,我对您不敢有半分不敬,只是不孝而已。”

    章平脸色铁青,登时一句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都说亲父子没有隔夜仇,但他们家的这个仇打从章寻母亲去世起就一天也没有缓和过。章寻侧过脸,双手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攥握:“闻锐鸣,你还站着干什么。”

    闻锐鸣把书拿下楼,再上去这场激烈的争吵已经自然结束。章浩蹲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是一副没长大的模样,章寻略显冷淡和无奈地看着他。

    “搬得差不多了?”

    “嗯。”

    “那走吧。”

    车开出别墅区,章寻把窗户降下呼吸新鲜空气。

    大雨来临前,外面弥漫着一股土腥,光线也渐渐变黑。章寻干脆让闻锐鸣把车开到人工湖边,刚停稳就一步迈出去。

    湖堤矮到约等于没有,他们俩背靠车身,静静地望着夕阳下的湖面。

    “有烟吗。”

    闻锐鸣:“没有。”

    章寻打开后备厢,上半身钻进去找。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上回露营后谢炎留在一筐子杂物里的半包玉溪,最好的档次。

    “抽么。”他碰了碰闻锐鸣的肩膀,闻锐鸣看向他,见他背部松弛地靠在车门上,眼睛残留一点红色的底色。

    这男人表面看上去不近人情,底下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感性,还有要命的脆弱。

    他把烟点燃,送进唇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妈是因为我爸才这么早走的。”

    呛人的气味从喉咙穿进去,在肺里转了一整圈后被慢慢吐出来,五脏六腑跟着打了个激灵。

    “但他连一丁点后悔都没有。”

    声线有不易察觉的轻颤。

    说完,章寻缓慢地吐出气,努力让自己回到那种刀枪不入的状态,但不太成功。

    闻锐鸣一直没说话。章寻缓了一阵子,扭头看向他,把眉心蹙了起来:“你怎么不抽?”

    “没找着火。”

    “过来。”

    闻锐鸣没理解他的意思,看着他没有下一步行动。章寻轻啧了声,微微一拧眉。

    他抬手扳过闻锐鸣的肩,主动凑过去,拿烟头把烟点燃了。

    呼吸纠缠间心跳很乱。

    “吸啊。”他烟从唇间换到指间,眼睛盯着闻锐鸣。闻锐鸣猛地回过神,咬着烟沉默地拔了一口,火星明灭间章寻侧开脸笑:“傻x。”

    “老板,眼睛红了。”

    “你看错了。”

    闻锐鸣咬紧烟埋下头,肩膀微微一耸一耸的。章寻恼火得很:“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要不要跑一圈。”

    “什么?”

    “看到对面那个凉亭没有。”闻锐鸣抬了抬下巴,“谁到得晚谁就下水。”

    第32章 温柔致命

    平白无故下什么水?

    没等章寻提出质疑,闻锐鸣就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跑!”

    “喂你——”

    章寻一咬牙,不认输的精神到底占据了上风,大步狂奔起来。

    别看他是个斯文人,其实以前骨子里也十足叛逆,退学、早恋、离家出走一件事没少干,只不过现在快三十了必须学得稳重。

    这个湖不算大,但凉亭在他们俩正对面,说近也不近。还没完全退去余温的晚风擦过耳畔,前方西服外套翻飞。闻锐鸣望了眼,几步就超过他:“行不行,不行就喊停。”

    章寻咬紧牙关加速,感觉湖风更加猛烈地在脸边吹过,呼吸也跟着骤然加快,全身迅速热了起来。

    湖边空气潮湿还又热又闷,跟蒸桑拿一样,但他竟然越跑越投入。可能太久没跑过步了,平时出门就坐车,连坐次地铁都稀罕,练舞占据了差不多全部身心,空余时间也不会再锻炼,现在猛地一跑,才觉得非常酣畅。

    凉亭离他们停车的地方少说有一公里,他闭眼狂奔,感觉全世界都被自己甩在了身后,什么父母、家庭、事业,所有麻烦通通暂时抛诸脑后,脑子也清空了,剩下的就只有自己,以及旁边时不时擦过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