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曼说着又习惯性强势起来:你是我的女儿,听我的话有错吗?我会害你吗?

    沈如磐听完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反对是因为舍不得她吃苦。如今知道事情真相,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萧与时提醒过她,医疗技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她没有听进去,而且从来没想过,假体会不会承受不了冲击破裂。

    陆楠空等她一年,现在有童欣当女伴,结局还算不错;反观一直反对她的母亲,先为她辞去裁判长的职位,后又为了她的训练费四处筹措。母亲是个普通人,哪有通天的手段筹措资金?还不是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

    然而她没有办法回报母亲,她甚至不敢告诉母亲,她的身体又出现问题。

    妈沈如磐拼命忍住声音里的哽噎,我有事先挂了,以后再聊。

    不聊了。你已经是成人,心思时而在比赛上,时而在男朋友身上,我管不了了。

    一席话说得沈如磐无言以对。她的内心十分难受,可是难受的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她只能匆匆结束通话而后无助地抱住自己。

    另一个房间里的萧与时,刚收到医疗团队发来的两轮体外标本测试报告。

    他点开报告阅读,没过多久便听见主卧那边有啜泣的声音。而他推门见到的一幕,则是沈如磐脸埋在臂弯里哭泣的样子。

    萧与时心疼了,走过去抱住她:如磐,不难过,你还有我。

    她陷入到悲伤的情绪难以自拔,哽咽着说:萧与时,如果是你,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不得不放弃你热衷的科研事业,你甘心吗?我为花样滑冰付出了太多,也为复出比赛努力了太久,怎么能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打住?你让我参加黄金联赛吧,假如真的残了,我也认。

    她哭得那么伤心,说出的话是那么卑微绝望,他为她拭泪,让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别说气话。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沉,故显得比她客观冷静,正是因为你付出的太多,沉没成本太大,所以不肯倒下。

    她有没有恢复一丝理智,他不知道。她只是依然止不住痛哭,泪如决堤,打湿他的衣领。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

    *

    哭了一夜,隔天早晨沈如磐醒来的时候,脑袋晕沉沉的。

    窗外阳光灿烂,景色正好。可她一想到糟糕的现实,就像从一个高高的地方坠入到看不见的深渊,她不想出去见人,只能把脑袋埋在被子里。

    轻细的猫叫声响起。

    雪白的波斯猫跳上床舔她的脸,这是它想要出去玩的表现。沈如磐没有心情陪它,转开脸逃避,它又再度黏上来。

    躲藏间枕头底下的手机蓦地震动,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发来讯息,全是德语:沈女士,您知道您的病不是孤例吗?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来了,是个链接。

    沈如磐随之点开看,是德国《德意志早报》发表的文章,标题十分惊悚《德国知名医院涉嫌欺诈:十几例患者提起集体诉讼,或将波及中德双边复健合作》

    沈如磐腾地坐起。读完全文她用相同的关键字搜索国内,由于时效性,国内暂且没有相关讯息。

    沈如磐连忙下楼。她跑得太急,脚步声沿着旋转楼梯一路传过去。

    萧与时正在厨房准备早餐,转头看见她: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沈如磐递上手机。

    萧与时是德国华裔,《德意志早报》看起来特别像德国国家级刊物,实质却是一家不入流的小报纸媒。

    文章用春秋笔法抨击医院,指责医院把有重大设计缺陷的假体植入到患者身上,是极其无耻的医疗造假行径。

    由于医院背后的投资方是霍夫曼医学物理基金会,而基金会又得到萧与时银行世家背景的鼎力支持。这其中牵涉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单单银行和基金会,银行和银行,银行和医疗器械商的商业运作来往,就足以让普通人咂舌。

    文章最后提到,萧与时的家族是百年家族,后代虽已移民,但仍然想要回归中国,而捷径莫过于通过体育事业回归例如其家族银行注资德国国家运动科学实验室,实验室又将和中国展开运动康复医疗项目的合作。

    萧与时花了一段时间才读完全文,目光挪到撰稿人的名字:ernest max。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是曾经造谣萧与时通过家族背景获得博士学位,并且侮辱萧与时慕残的小报记者。

    萧与时不得不对文章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再加上他不在德国,不清楚医院的实际情况,无法给出解释,只能说:这是不入流的小报,内容或许是空穴来风,你暂时不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