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本该要多做一场冰上练习,可是沈如磐腰疼腿疼浑身酸痛得不行,便赖在休息区多休息一会,偏偏多功能手环滴滴嗒嗒作响提示她去训练,她被催的头疼,索性摘下。

    手环一解除,实时数据传输中断,不一会儿远在德国的萧与时打来电话:你在做什么?遇到意外了吗?

    中国和德国有时差,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三点。沈如磐惊讶地反问:你还没有休息?

    比赛将近,萧与时出于关心也实时同步沈如磐的身体数据。如果她有问题,他第一时间清楚。方才她的心率骤减,提醒器突然嗡鸣,他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思便弄了个乌龙。

    眼下听她声音正常,萧与时顿了顿:刚巧睡醒。

    快去休息。

    此刻再去睡,肯定睡不着。萧与时说声不急,又道:我回顾之前算的数据,发现有一两处肩肘的骨骼变化角度存在误差,我重新说给你听?

    一个堂堂的理论物理学家、各大物理学奖得主,偏偏研究起运动力学,做起了分析员的角色。沈如磐听着他娓娓道来的陈述,整颗心异常柔软,浅浅地唤了声:亲爱的

    他暂且打住:怎么了?

    我的最后一场比赛,是不是给你增加了困扰?

    他关心她,为她的竞技策略出资出力倾注心血,所做的一切沈如磐都看在眼里。她停了停,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谢谢你,为我牵肠挂肚。

    电话这端的萧与时安静了两秒,用独特润泽的嗓音回答:我为你做的任何事,你都不必说谢谢。因为我是你的另一半,我所做的一切,皆是自愿。

    隔着遥远的距离,互相看不见彼此,浓浓的情愫反而自发涌上胸膛。语罢他侧了侧头,将手机换了只手,压低声音:如磐,我想你。

    这是第一次他直白地诉说思念。沈如磐愣了愣,随之回应:我也是,我也想你。

    想念他凝视她的眸子,想念他亲吻她的唇,想念书房缠绵的那一回,他的手指徐徐抚过她身体时的一切细腻触碰。

    怎么会不想呢?

    她是个贪心的女生,还记得即将回国备赛的前一晚,他抱着她入睡,那好闻的男性气息,以及他轻言慢语交代她保重的言语,是那么的真切清晰。虽然此刻他就在电话那端,但是再动听的嗓音隔着电话线也会显得疏离遥远。没有了彼此身体相触的暖度,思念都会无从安放。

    两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感受着对方的思念。

    良久萧与时轻轻开口:对了,这边即将开始庭审。

    闹得沸沸扬扬的医疗欺诈案,终于走完了漫长的侦查和庭审预备程序,进入到法庭正式审理阶段。

    巧合的是,第一次庭审日刚好就是黄金联赛的开幕日子。

    萧与时道:费恩今天提出想见我的律师,不知怎的又取消。我感觉到他有话对我说,只是十分犹豫。

    莫非费恩回心转意?沈如磐心有疑问,又不好直说。

    我提出见一面费恩,但是费恩拒绝探视,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萧与时停了停,转开话,庭审过程漫长,如果不能早做裁决,我无法出境,更不能亲自去现场看你比赛。

    没关系,看电视直播也一样。

    你对比赛结果有预期吗?萧与时顺着话题问。

    有啊,要拿冠军。

    强者如林,你这么有信心?

    沈如磐笑了,卖个关子:你知道陆楠和童欣的期待是什么?

    无需他回答,她又说:巧了,和我一样,都是第一。

    任何一个顶尖运动员,最看重的不是奖牌的颜色,而是永不认输的决心。

    萧与时感觉到了她的心情,往下说:我无意冒犯你。你曾经说,想通过花样滑冰的比赛,把一场视觉和听觉的极致飨宴带给观众,我对此感到敬佩,可又有些不忍。

    不忍什么?

    你为此付出太多,绽放光芒的巅峰时刻又太短。

    沈如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软声安慰他:不必为我伤感。换个角度想,我对花样滑冰的热爱恰如宇宙中的流星,虽然只有刹那芳华,何其短暂,但也绚烂永恒。

    萧与时不说话了。

    短暂静默片刻,他开口,声音低缓夹杂着温柔:如果我们将来有女儿,你会不会也想让孩子练习花样滑冰?

    沈如磐微愣,随即窘了,不好意思地说:什么女儿,我还单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