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大半,只需要短暂的修养就能够恢复如初。

    “宽慰总是无什么用处的,但在下?还是希望大人能忘却?着悲痛。”贺茂家主将手中的药碗递了过去,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太多的变化?。“不过,我想我的建议大人可能不会听?的吧。”

    “啊。”缠着绷带的手颤抖的捧着药碗,’自己‘盯着那黑漆漆汤药里倒影着的自己的模样。“我是个伪善者,我不能原谅自己。”

    “诚然,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当做长子只是意外?身亡,继续当我的逍遥贵族。”

    “但我做不到。”

    仰头一口将汤药喝了个干净,虎杖听?到’自己‘坚定的开口。“我要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

    宿傩再继续出现在世?间?,那他?所杀的人,都?属于自己的罪孽。

    “我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赎罪。”

    宿傩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半分的人性?。那些死去的人,何其无辜?

    因?为他?们不算好人,活着也是活受罪,这种想法不也是另一种的傲慢吗?事情没有发生到自己的身上,永远不会有那些真切的感觉。

    ‘自己’清楚的认识到,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原本在家中还在幸苦工作的仆从,都?是他?害死的。

    因?为他?那毫无意义的同理心。

    那些人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生活。

    “一切都?是我的错。”

    “冷静一点!你不该把宿傩所做的罪孽扣在自己的身上,更何况……他?根本杀不死。”说到最后,贺茂家主也有了几?分紧张。

    眼睁睁看着一位看好的主君就这么堕落下?去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比起去杀宿傩,你该做的不应当是剑指更高的位置吗!

    “杀不死?”

    “对啊,那家伙身上的诅咒难以散去,就算杀死他?的躯体也无法将全部的诅咒消散。”想到那封印的办法,贺茂家主的嘴张开又闭合,半天没能将后半句话说出。

    他?们现在能够做到的,只有将其封印。

    切割下?部分的躯体,分成好几?分,将其封印在各种地方。

    在神社,或是什么供奉的地方缓慢消除其蕴藏的诅咒,那是最为容易的做法。

    毕竟,那是诅咒之王。

    在一个父亲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未免太残忍了些。

    贺茂家主一想如果有人要当着他?的面,说出将自己孩子的尸骨大卸八块的话,他?都?会生气到把那人直接撕碎。

    更别提,那些躯体还要放到其他?各处,被……

    贺茂家主脸上的表情根本难以遮掩,看到了这么多的虎杖心底也有了一个猜测。哪怕他?不想去猜测,那个答案也已经被放到了面前。

    他?能够承受宿傩,压制宿傩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宿傩的二?十根手指,难道就是因?为这次而被砍下?的?

    第66章 当保姆第六十六天

    “您在隐瞒些什?么吗?”‘自己’很是敏锐,一眼就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了些什?么。

    贺茂家主似乎有些烦躁,手中的折扇不断的敲击着掌心?,许久才长叹一声。

    “有件事,我或许该告诉大人。”

    说着,贺茂家主努力的用最不残忍的话语描述了,如果能够再次围剿宿傩,那他们会如何封印的问题。

    “也就是说,哪怕杀了宿傩,我的孩子依旧不能保留全尸吗?”

    叹息声响起,如同柳絮,飘忽难以琢磨,转瞬即逝。

    虎杖不清楚‘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或者是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那么愣愣的,在发呆。

    “我会为令郎祈祷往生。”想了想,贺茂家主还?是没有说出,早夭的孩子很难往生这样的话。

    无论是那孩子,还?是这位父亲,都无法再承受这些了。

    “我想杀了宿傩。”视线转向对方,虎杖看到那位风光霁月的阴阳师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

    对方是想要劝‘自己’的,那位阴阳师和他仔细的分析了很多的东西,按照他现在的地位权势,未尝不能更近一步。

    更何况,他拉拢了武士集团,已经拥有了剑指天下的筹码。

    作为一个有野心,有实力的人,难道不该做出最合适的选择吗?

    “我知道你希望我不要去管,小儿子的天分也不错,如果我不去参合这些,那继续兢兢业业发展,或许能够创造奇迹。可我原谅不了自己。”双手上缠满着绷带,那雪白的绷带,让他会想起那一晚的血迹。

    这是他的罪。

    因为他,宿傩才会复活。

    “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是一位仁慈的君主,也正因如此,他在登上更高位之前就失去了机会。

    对上那双坚毅的眸子,贺茂家主闭眼沉思?一会。

    “我知道了,在下会鼎力相助。同样的,希望您能做好一切的准备。”

    “我会的,报仇固然重要,可我也不会让我辛苦创立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虎杖看到,‘自己’成宿的都呆在书房之中,他熟悉或不熟悉的下属被一个个传召。

    最后选择了一位才学和武力都不缺的人即位,‘自己’不是不想将位置留给次子,但那孩子的性情太过天真了些。

    他等?不了那么久,没办法手把手的教导那孩子。

    “我给他留下了些东西,如果他日后愿意,也可以争取。”

    谋权篡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更何况被他选择的这人有软肋被他抓住,他不求这人继续发扬,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守成就足够了。

    对于妻儿,他是愧疚的。

    为了一份责任去放弃另一份,这是他对不起两人。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大人的选择总是没有错的,你是我的英雄,无论何时都是。”女人柔软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她那温和的笑容安抚了‘自己’不安的心?。

    所有人都对他的选择失望,觉得他太过重情,放弃了原本的大好前途。

    孩子总还是会有的,更别提次子的表现也不是太差,为何不愿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那些下属有的说出了这些话,有的没有说,可眼神中也带着失望。

    唯独他那温柔的妻子,给予了他支持。

    你没有错。

    那坚强的女人穿上了战袍,在这样的乱世之中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血路。哪怕这些年的温柔也未曾磨去她的棱角,在丈夫决定为长子报仇时,她选择站出来,将这片他们创立下的国度保护好。

    那个即位者也不能绕过自己,只待时机成熟,第一位女大名也该登场了。

    对于这个国家来说,自己是手握权柄的大名主,可他起到的更多是一个纽带的作用。

    他能够听从其他人的意见,和发现事情的关键点,好将问题最快速最高效的解决。

    同样,他也不会让自己成为最关键的那一环。

    哪怕他在名望达到最高的时候,也会选择退下。

    原本的野心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他的改革之路漫长久远,但杀掉宿傩,他能够拯救更多的人。

    诚然,之前和贺茂家主所谈及的,如果放任宿傩继续,他会做出更加夸张的事情。

    正如其他人给他的称号两面宿傩一般,他所做出的事,都有两面性。

    哪怕对方并没有任何做好事的打算,可要是利用的恰当,能够在这个时代里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风暴。

    ——但,现在的他做不到。

    做不到无视这些,做不到漠然的看着那些本无辜的人去送死。

    「你要想做到决胜的话,那只能从血脉入手。」

    「宿傩不可能在你想要杀他之后还对你留情,你只有一次的机会。」

    「以血为墨,以身躯为纸,在你的身上刻画下束约灵魂的符文。」

    「一旦成功,你便能够将他封印。」

    「同理,你的后代也将和两面宿傩纠缠不休,你的血脉对宿傩有天然的压制。一旦被发现这一点,你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吧?你确定要将这些仇怨带去给后代吗?」

    在听到了贺茂家主的询问后,‘自己’沉默了许久,在离开前和妻儿坦白了全部。

    他可以决定自己的生命,但不能代孩子做出这样的选择。

    次子不过六岁的年纪,软糯可爱,在不久前还?是个只会撒娇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