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太皇太后瞥过跪在殿中的惠妃,瞥向吓得面无人色的几个奶嬷嬷,沉声道:“皇帝,你说,她们该如何处置?”

    竟完全把惠妃晾在了一边。

    惠妃心里拔凉拔凉的,如同置身寒冬腊月,却不敢有半分异议。

    康熙扫了惠妃一眼,转了转扳指,对重新响起的哭喊声、求饶声充耳不闻,缓缓道:“朕以为,该过问小八的意见。”

    八阿哥才两岁,怕是说不出什么意见吧?

    在场之人这般想着,半晌后,有人愣了愣,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不成……皇上怀疑惠妃这个养母……

    只见太子蹲下身,指了指被五花大绑的几个奶嬷嬷,小声问八阿哥:“她们对你好不好?”

    胤禩抿了抿嘴,悄悄瞅了远处的良贵人一眼。

    因着奶嬷嬷杵在良贵人的跟前,谁也没有看出端倪……除了云琇。

    在太皇太后、康熙他们看来,胤禩望向奶娘之后,很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而后小小声地道:“不要打,痛……”

    这话一出,包括惠妃在内,众人的脸色全变了。

    “万岁爷,奴婢没有!”其中一位奶娘瘫软在了地上,她呆滞片刻,回过神来,疯狂地磕着头,“奴婢岂敢以下犯上,这般对待天潢贵胄啊万岁爷!”

    这时候,惠妃无论如何都要插言了。

    奶嬷嬷疏忽,惹得皇阿哥失踪,和奶嬷嬷虐打皇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罪名!

    她哪能讨到好去?

    惠妃冷汗淋漓,面色苍白如纸,眼眶红了红,喊了一声皇上:“今儿事出意外,因着一时不察,刁奴犯事,是臣妾的过失……可平日里,臣妾一刻也不错眼地看着胤禩,别说是淤痕了,就是掉了一根头发,臣妾也给记着的!”

    这话,在场之人信了大半。

    盖因此事比八阿哥失踪还要荒唐一千倍、一万倍,这、这怎么可能呢?

    惠妃又不是得了失心疯!

    可这是八阿哥亲口所言。两岁的孩童,如何会说谎,下意识的瑟缩也做不得假……

    忽然间,良贵人惨笑一声,打断了惠妃的话。

    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她轻轻反问:“没有淤青?娘娘,三月二十七那日,您还记得吗?”

    不等惠妃回话,伺候良贵人的香玲直直地跪了下来,颤声道:“老祖宗,皇上!我们小主把委屈积在心里,奴婢却忍不下去了。三月二十七那天,主子同八阿哥玩耍之时,发现了阿哥身上的青紫淤痕,有那么大……”

    香玲语无伦次地比划了一下,“主子欲请太医,可对牌和令帖出不去延禧宫,别说太医了,连擦身的膏药都没个影儿。奴婢心急如焚,从花园小门处溜了出去,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取得膏药,结果遇上了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皖月……”

    她喘了一口气,低声道:“奴婢没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哀求皖月让我见一见贵妃娘娘。幸而皖月姑娘怜我,贵妃更是仁慈,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八阿哥这才得以擦身。”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求老祖宗做主,求皇上做主!”香玲深深地匍匐了下去。

    随着她的话落,慈宁宫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太皇太后捂着胸口,太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康熙闭了闭目,凤眼幽深至极:“梁九功,去永寿宫带皖月来。”

    惠妃心里紧绷的弦蓦然断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良贵人与香玲,哪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给算计了?

    什么受伤,什么膏药,全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贵妃,好一个贵妃!

    “皇上……”她动了动唇,哑声道了句,“口说无凭,臣妾敢对天发誓,胤禩身上绝无青紫。若有违誓,天……”

    “惠妃姐姐,”云琇出声制止了她,“毒誓万不可做儿戏,等皖月来后再做定论,皇上定然不会冤枉了你。”

    惠妃一噎,刹那间,看向她的目光似淬了毒一般。

    康熙冷眼看着,怒气在胸腔里积蓄,等皖月到来的时候,慈宁宫的宫人已噤若寒蝉,深深垂下了头去。

    “回禀老祖宗,万岁爷,确有其事。金疮药是奴婢经手的,三月二十七那日,太医院也有记档……一查便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仅图一乐】

    《躺赢荣耀》

    (打野-云琇/上路-贵妃/中路-太子/下路-成嫔/辅助-良贵人)

    系统提示:敌方还有五秒即将抵达战场。全军出击!

    第一局——victory

    太子:打野带飞,好厉害耶

    第二局——victory

    太子:下野联动,敌方投降了!

    第三局——victory

    太子:上路杀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第四局——victory

    太子(逐渐呆滞):辅助五杀?我还在挂机啊……

    第57章

    皖月被梁九功急匆匆地领进大殿,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诧之色,想是已大略了解了前因后果。

    随着皖月的到来,无数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

    皖月心中沉静,脚步却微微踟蹰,面容也带了些许惶恐。她跪在地上,先是给主子们请了安,而后低声说了句“确有其事”。

    慈宁宫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不安的氛围酝酿着,弥漫着,兜头兜脸地罩住了震惊至极的惠妃。

    三月二十七?太医院有记档?

    这如何可能!

    “涂抹的药膏谁都可以去取,殊不知是你们主仆联起手来糊弄本宫。永寿宫若有人跌伤,或是良贵人自个受了伤呢?”心里恨极怒极,她反倒镇静了下来,闭了闭眼,泪盈于睫地道,“胤禩那么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极易听你们教唆。现如今,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你们非要诬陷,本宫又能如何?”

    惠妃坦坦荡荡地说了这番话,咬咬牙,只盼老祖宗与皇上能够查明自己是冤枉的。

    她对淤青之事半点也不知情,她是被明明白白的算计了!

    这副问心无愧的模样,让一时间让人不好判断,连怒气满腔的太皇太后,心中也生出了些许迟疑来。

    皖月是进宫前就贴身伺候贵妃的老人了,做了多年大宫女,见过的风浪不算少。

    忆起临行前贵妃同她的叮嘱,皖月跪在地上,又磕了个头,望向惠妃冷静道:“惠妃娘娘,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诬陷于您。因着八阿哥年幼,贵妃娘娘特意命我拿了药性温和、护养嫩肤的药膏,敢问成人如何敷用?”

    话音刚落,良贵人擦了擦红肿的眼眶,轻轻道:“若娘娘不信,去嫔妾床尾的箱笼里一探便知!那药用了一半,还剩一半,太医验上一验,就知是真是假了。”

    太子牵着胤秚的手,猛然浮起一股怒气。

    膏药只剩一半……

    那些个刁奴,她们怎么敢!

    康熙淡淡出声道:“去太医院查明记档,叫上当值的太医,另,把良贵人寝殿里的膏药取来。”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有片刻耽误。梁九功一个扫视,替他跑腿的小太监便三三两两狂奔出了殿门,活似身后有鬼在追。

    很快,当值的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记档、药膏也递到了御前。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太医小心地打开了瓶盖,凑上前仔细地闻了闻,紧接着用食指沾了一点,沉吟半晌,道:“回禀太皇太后,回禀万岁爷,药膏状似凝固,少说也有半年光景了。若微臣所料不错,此物性温,专为幼儿治疗外伤之用,因着幼儿皮嫩,不会产生刺激……”

    听闻这话,惠妃眼前一黑,只觉大势已去,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怎么会?

    胤秚果真受过伤?

    可奶嬷嬷为何不来禀报?!

    她几欲呕血,眸光欲把五花大绑的那几个刁奴凌迟,贱人!

    惠妃对此不知情,领头的那个奶嬷嬷却浑身一颤。

    如晴天霹雳一般,她终于记起了三月二十七前后,也就是今年三月底发生的事。

    那日,大阿哥揣着八阿哥,同娘娘高兴地说起,他在骑射上超越了太子……而后、而后八阿哥的腰部磕到了桌角,少说磨了有两刻钟之久!

    当晚她检查过八阿哥的腰背处,差不多完好无损,灯火下只看得出微微的青色,远远达不到上药的地步,就不再把此事放在心上。

    之后三日,为了躲懒,她顶多为小主子擦了擦手脚,没再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