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湿毛巾擦嘴,想起什么问时管家,“我上回让凌煊去见的姑娘,他有去见?”

    时管家倍感压力,什么话也不敢说。

    苏明冉手顿了顿,垂下眼帘。

    杨青山明白了时管家的意思,把湿毛巾扔在餐桌上,“不像话。”

    杨青山吃完饭后便走了,苏明冉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坐了很久。

    几天后,杨家的一些亲戚开始给杨凌煊介绍对象,虽说杨凌煊并没有去,但杨青生极力推荐的人,杨凌煊不得不去走一个过场,不好再次驳了父亲的面子。

    苏明冉没有说什么,他把他这点子小心思隐藏的很好。

    他知道杨凌煊未来要结婚生子,他和杨凌煊未来可以是家人或者朋友,如果杨凌煊想当他的哥哥,他也是同意的。

    可他们继续睡在一起,那便不合适了。

    苏明冉的感冒康复得有些时日了,继续赖在杨凌煊的房间显然不合适。

    他挑了个天气非常晴朗的日子,和时管家一起把被子放在太阳底下晒,等待着杨凌煊下班回家。

    这天杨凌煊下班稍稍有些晚,到家的时候快晚上七点多了。

    苏明冉把杨凌煊迎进门,两个人在客厅说了几句话,时管家就喊他们过去吃饭了。

    在餐桌上,杨凌煊问着苏明冉今天过得累不累,小黄是不是该送去绝育了。

    苏明冉回答得不太专心。

    “阿冉?”

    苏明冉咬着筷子,心里揣着一颗蓬乱的心,终究开口,“宣宣,我想换间房间睡。”

    餐桌上是难得的沉默。

    隔了几分钟后,杨凌煊才问:“是那间房不好?”

    苏明冉的头低得很下,根本不敢抬起来,明明是他提出来的,却莫名觉得非常难过,“不是,我病好了,晚上一个人睡觉没关系,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不太好。”

    “好。”杨凌煊没有再多说什么答应了。

    时管家把苏明冉的新房间整理好,苏明冉吃完饭练了会儿琴,进去洗漱。

    洗漱出来后,发现杨凌煊坐在小沙发处,拿着一本书看着。

    “宣宣?”

    杨凌煊合上书,道:“洗好了?我们睡吧。”

    苏明冉眨着眼,不懂杨凌煊是什么意思。

    杨凌煊叹口气,道:“我以前睡眠很差,如果身边有个人,我想我能睡得更好,所以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苏明冉捏着手掌心,他想克制住对杨凌煊的依赖,最近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他怕自己对杨凌煊的依赖会越来越盛,总有一天一发不可收拾。

    但杨凌煊是一块巨大诱人的糖,他微弱的抑制力完全抵抗不了。

    苏明冉想着杨青山的话,又望着站在他面前的杨凌煊。

    他克制不住在心里替自己找了个借口,杨伯父一定不想看到宣宣天天睡不好。

    苏明冉捏着拳,松开,反复几次语气才变得正常,“所以我们这是从原先的房间换到别的房间继续睡吗?”

    他鼻子有些微皱,“时管家会笑话我们的,他肯定觉得我们俩有毛病。”

    杨凌煊笑出声,“有毛病就有毛病吧,偶尔换个房间睡,也不错。”

    一晚好眠。

    苏明冉醒来时睡到早上八点多,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后脑勺的几根头发乱飞。

    今天上午没课,苏明冉起迟了,他从卧室出去时,杨凌煊已经去上班了。

    时管家见他起来,招呼他吃早餐。

    苏明冉坐在餐厅,愣着神吃早餐。

    身旁的佣人忙忙碌碌,餐厅却极其安静。

    时管家叹口气,杨凌煊不在时,苏明冉总是这样,一个人坐着吃东西,不怎么说话。

    这种寂静被杨青山一通电话打破。

    时管家正喂着小黄吃东西,清理着小黄的毛发,忙不过来,习惯性按了免提。

    电话刚接通,杨青山直奔主题,“前天我让凌煊去见那女生,他回来有说什么?”

    时管家急忙关掉免提向后看,苏明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觉这边的动静。

    他松了口气,琢磨着该怎么回杨青山。

    那天杨凌煊去见那位女生,双方都有些不愉快。

    杨凌煊那天有一紧急会议要召开,由于会议是突发性,一开就是半个小时,和那位女生的聚餐注定要延迟。

    杨凌煊一天的行程非常繁忙,一项会议突然召开,那么接下来的行程都得跟着延迟。

    秘书告知那位女生,杨凌煊需要晚半个小时前来。

    他不仅告知女生,还得告知杨凌煊接下去会见的其他客户,所以女生收到的信息非常官方。

    会议结束后,杨凌煊就近安排公司其他人前往聚餐,偏偏杨凌煊为了省事,直接安排在那名女生见面的地方。

    好好的相亲变成了公司聚餐。

    但杨凌煊还是很给那女生面子,公司其他人在包厢吃饭,他抽出一点空闲陪她坐着。

    杨凌煊到餐厅才抽空看秘书给他发的,面前这位女士的个人资料。

    “陈女士。”

    那女生板着张脸,等待杨凌煊嘴里吐出点什么话,好让她觉得杨凌煊尊重这次的相亲。

    “陈女士,今天股票走势你怎么看?”

    有谁相亲会和女生谈论股票?

    杨凌煊当场被甩了脸色,那女生提着包就走了。

    杨凌煊回来后,时管家听闻了这件事,对杨凌煊提出点小建议。

    “您也别装的太明显,万一真有女生对股票这行很有兴趣?”

    杨凌煊却听出了时管家话里头的意思:“我不是有意为难她,和女性吃饭聊天我有过,我周围的女性大多谈论的是股票、市场前进、项目合同。”

    “我以为她也是这般,但我猜错了。”

    时管家倒是清楚,杨凌煊周围的女性都很优秀,基本是事业型的女性,讨论的话题偏向工作的会更多。

    “况且这是我平常和阿冉沟通时常常说的话。聊公司聊股市聊市场。”

    他和苏明冉的确会聊这些,苏明冉大多不懂会多问几句,杨凌煊会用最基础的方法为他讲解。

    苏明冉也会和他讨论音乐,杨凌煊不懂的,苏明冉也会耐心讲解。

    “如果她不喜欢我说这些可以提出,我迟到了也对她说了抱歉,但我时间只有那么多,她觉得我不尊重她,那便不尊重吧。”

    时管家对这件事不好做出评价,可眼下怎么回答杨青山的话成了难题。

    杨青山还在问:“你觉得凌煊喜欢什么样的?”

    时管家好几次张口又闭上,他瞧见苏明冉吃好了早餐进了房间,背着书包又出去了。

    捡了几句好话回复杨青山,等杨青山挂断电话,他正要追上苏明冉,被家里其他佣人拦下。

    “苏先生刚才说了,想出去转一转。”

    “要叫司机送他吗?”

    “苏先生说不用。”

    “还有……时管家,您的电话声音太大了,我们都听到您和先生的对话。”

    时管家握着电话,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

    苏明冉今天约了心理医生,医生他是背着杨凌煊偷偷约的,和医生交谈也有一些时日。

    以往只是线上咨询,今天医生说建议他线下面诊。

    坐在就诊室里,苏明冉把长久以来自己的心理障碍告诉医生。

    “看不见他我会心慌无措,我清楚必须停止,但我却怎么也做不到,甚至他看向别的人,我也会难受。”

    医生根据苏明冉这段时间的观察,初步判断他有情感依赖症,通过依赖和索取的方式满足自身的情感需要,严重点可能会失去自我,一旦失去情感依靠,又会难以适应。

    这种无度的索取,严重点会想知道对方的每时每刻在哪里,跟谁说话,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每时每刻都要被对方告知。

    如此下去,双方都会崩溃。

    医生:“我看过你之前的病例,你以前发生过糟糕的事,后来又用了某些药物,这些要药物产生的心态和你的经历给你带了安全感的极度缺失。”

    “这些需要人为控制。”

    “我非常控制了,我让自己尽量有许多事可以做,我甚至提出了分开房间住,但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诊室里,苏明冉显得很无助,“我感觉我的病越来越严重,甚至他对别人说话,我都会觉得不舒服。”

    “我不担心病情加重,我担心我的心态暴露在他面前,我会非常难堪。”

    医生记录着苏明冉所说的话,他头一次遇到病人积极配合治疗,病人家属不配合的情况。

    “我记得你的教授很严格,在他手上拿到全a+很难,你可以先专心学业转移注意力。”

    “我这边可以给你提供心理疏导,在你很依赖对方的时候,可以先和我沟通。”

    “好,谢谢医生。”

    苏明冉从诊室里出来,他背上书包准备回学校去。

    电梯里等待下行的人太多,苏明冉打算走楼梯。

    在拐角处,苏明冉碰上了苏敏敏,只不过苏明冉只看了她一眼,全当苏敏敏不存在,自顾自下楼梯。

    苏敏敏今天来是看牙的,在人群之中一眼扫到了苏明冉,步伐急促地跟上去。

    人太多了,一堆人挤在一块儿,她被挡住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