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马主管也正向人事部主管打听,今天分配到他们部门的五个实习生家庭背景。

    人事部主管委婉给点了点其中两个人,让多照顾点。马主管一听这话心里门清,忙回了句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后,马主管去办公室转了一圈,朗声对着自己下属道:“刚才小卫和我反应的,我都知道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自己做,我在这里重点点名批评王天虎,人家实习生今天第一天来我们部门上班,你就让他干这干那,倒杯水自己不会去茶水间倒啊。”

    那主管这一番话说下来,办公室的人也不是傻子,大概是知道这三个实习生不是他们能使唤的。

    接下来,办公室就算是差使实习生跑腿办事,也是喊另外两个。

    中午,午休时间。

    人在霍宅花园修剪花花草草,一通炸耳火.箭.炮从天而降,张叔接到这个电话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揣明白过来,是发出什么事。

    也不着急解释,反而是相当淡定给手机开免提放在花丛上,然后背着双手往后边挪了几步。

    等到手机里面的炮竹声小了点,张叔才踱步走进,不急不慢地开口。

    “小四爷,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再三叮嘱一定要不起眼,要低调,同时还能兼顾打游戏,怎么安排的还不如你意思。”

    “什么?佟家那个也追去了???”

    “要给佟家这个和那个叶天宇弄到别的部门去。哎哟我的小四爷,那是宋家的公司,不是霍家的,我手伸不到那么长……”

    “好好好,我去办,我去办,你再等两……”

    扬声器里,倏而响起一道温声细语的旁音。

    “你在和谁打电话?”

    “……没、没谁。我挂了。”

    听着手机发出一连串地“嘟嘟嘟”声响,张叔由然而然打心坎里发出一声感叹,随后面朝东方虔诚拜了拜,碎碎念说了一大通。

    画面切转,某个高档餐厅的茶水休息间,霍瑾瑜慢动作回头给手机故作若无其事揣回兜里。

    “你是不是打电话给张叔,想要他给你将佟九宸和叶天宇调到别的部门去。”

    霍瑾瑜小声道:“你偷听我讲电话。”

    “还需要偷听吗?”江轻舟摇头道,“你眼睛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所以,他是真的不需要偷听。越深入了解就会发现,霍瑾瑜心里压根藏不住心事,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

    “真的吗?我眼珠一转想什么你都知道~”

    忽然这么开心做什么,江轻舟有些无言,继而将已经含在嘴边半天的那句话,说了出来:“还是辞职吧,你的性格实在不适合职场。”

    仅仅只是一个上午,霍瑾瑜已经成功让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避他唯恐不及,靠近他们办公桌的几个老员工,工作时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得太大声。

    “那不行!我这一走,佟九宸那龟孙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要辞一起辞!”反正不能是他先辞。

    “不辞也可以,但你接下来必须听我的,我们约法三章,做到了有奖励。”

    其实,江轻舟也是想借此实习的机会磨一磨霍瑾瑜那棱角锋利的脾气,想一想也再没有什么是比社会基层打工人的人生,更能让人快速成长。

    果然一听有奖励,霍瑾瑜眼睛一亮,心花怒放地追问:“什么奖励?”

    江轻舟反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霍瑾瑜想了想,暗戳戳道:“给我搓个、背。”

    思考再三还是搓背吧,一起搓澡风险太大。

    “没问题。”江轻舟一口答应的干脆,话锋一转,又道,“奖励说完了,我们现在该来谈谈‘惩罚’了。”

    “好像……思来想去,我也想不到有什么是能‘惩罚’你的。”

    “这样吧,我们刚才约法三章里面的那几条,你要是再犯!我辞职搬回家,你自己一个人去和佟九宸想怎么耗怎么耗吧,我不管了。”

    听到江轻舟都要不管他,还要辞职搬回家,霍瑾瑜急了:“你要搬那个家里去。”

    千万不要是701那个家。

    江轻舟想也不想道:“肯定是搬回去和我大伯大妈一起住啊,我都好久没有陪他们了。”

    听了这话,霍瑾瑜更急了:“别别别……千万别!我听你的,我好好上班。”

    不就是一个实习生,还能难倒他不成。

    下午两点左右,江轻舟让霍瑾瑜给办公室的所有同事点了一份下午茶,然后又以身作则上前去主动揽活。

    说起来也只是一些跑跑腿动动手指的事情,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倒却可以磨练一个人的心性,所以不管做什么,他都会让霍瑾瑜也跟着一起。

    十天半个月锻炼下来,越发有模有样,现在单独让霍瑾瑜去跑个腿送文件什么的,他一个人都可以胜任,半点不情不愿不耐烦都没了,进步可以说非常之大。

    周身那股像针刺炮仗一样的显眼包锋利棱角,肉眼可见被打磨磨平滑了很多,整个人由内而外变得成熟稳重。

    好像一下长大了。

    看到这样的霍瑾瑜,江轻舟心里也是欣慰的,果然他想的没有错,工作会使人快速成长。

    一天早上,他和霍瑾瑜在公司楼底下的一家早餐店里,帮忙给几个同事带份早餐,正准备扫码付钱,霍瑾瑜扯了扯他的胳膊,扬下巴示意他看外面。

    江轻舟转身回头一看,因为这间早餐店正对着一条楼梯道口,隔着一扇明亮光洁的玻璃大门,他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一男一女。

    这一男一女也不是别人,正是男主叶天宇和女主宋颜。

    女主手里拿着饭盒,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然后说完她给饭盒塞到男主手里。

    第67章

    江轻舟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拉响警报铃声。

    余光悄悄瞄了眼霍瑾瑜,很好!已经一只拳头紧攥,脸色漆黑阴沉,闪烁灼灼烈焰的眸光犹如实质,好似能穿透那烧玻璃大门直接给男主烧成一撮渣渣灰。

    男主,危!

    “松开。”

    一道低声自头顶响起,江轻舟迟疑的发出一个音节:“……啊……?”

    “……松、一下手。”

    霍瑾瑜似乎是尝试着想把自己胳膊从江轻舟怀里拔出来,江轻舟顺着霍瑾瑜的眸光头朝下,这才发现他给霍瑾瑜的一只胳膊死死扣在怀里。

    轻轻眨了眨眼,怪不得霍瑾瑜刚才没有冲出去,原来原因在这里。

    江轻舟又轻轻眨了眨眼,好像真的完全已经是本能的反应,他自己半点都没感觉到,居然已经给霍瑾瑜攥紧了不让他出去。

    慢半拍想起霍瑾瑜刚才说的话,江轻舟给头摇得像一只拨浪鼓,怎么可能给霍瑾瑜松开,这一撒手霍瑾瑜肯定撒手就没了,外面分分钟绝对能爆发一场世纪之战。

    “颜颜这小丫头真是气死我了!好好的一个世家千金,名门小姐,放着门当户对的世家少爷不喜欢,偏偏上赶着去倒贴,你看看她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霍瑾瑜眼看胳膊拔不出来就不拔了,瞟到外面宋颜和叶天宇送盒饭那一幕,咬牙怒声。

    要是眼神能刀人,男主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吧。

    只是……只是……

    江轻舟微微傻眼,直勾勾瞪了眼,后知后觉发现,霍瑾瑜此刻高涨地怒气愕然是对着女主。

    这个反应……不对吧?

    不是应该声讨男主才对吗?怎么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女主,还有这个愤愤不平的语气,好有那种自家娇养的白富美“女儿”,长大后却被外面的矮矬穷“渣男”拐跑……这样的既视感是要闹那样?!

    明明,按照霍瑾瑜的惯性思维,不是应该会对他说

    【颜颜是眼瞎了吗?竟然给那个穷酸做饭。小江你去把那盒饭扔了,我看了膈应。】

    应该是这样才对啊!

    上面那个才是霍瑾瑜的正确打开方式。

    然后他应该会拒绝说

    【偷东西这种行为要是被人发现,履历上会留案底,毕业后我不好找工作。】

    江轻舟一心多用,他想女主已经给盒饭送给了男主,没有经过主人同意私自扔掉对方的盒饭。这种行为已经算是小偷小摸的范围,而且公司到处都是摄像头,偷东西这种行为要是被人发现,即使是实习生履历上也会留案底,毕业后肯定不好找工作。

    等等!好像不对,上面那个话术不能说,要是找了这个借口拒绝,霍瑾瑜肯定又会回他

    【你还要找什么工作,毕业后直接去我家公司,我给你找份最简单的工作,月入十万。】

    然后……

    【现在!立刻!马上!让那份盒饭消失在地球上。】

    江轻舟:“……”。

    等他回神过来,楼梯道入口处哪里还有男主、女主的身影。

    不可思议,呆呆愣愣瞪着,霍瑾瑜的一只胳膊依然还被他攥紧。

    攥得很紧、很紧。

    他真的给霍瑾瑜攥住了,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轻舟恍恍惚惚地想,其实刚才若是霍瑾瑜真的有心想挣脱他,即使他攥得再紧也没用,因为凭他的那点力气压根就制不住霍瑾瑜那一身蛮力。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霍瑾瑜会任由他攥着,从头到尾只恨铁不成钢说了句女主,说话时的神色和语气也像极了一位为“女儿”操碎了心了心的“老父亲”。

    其他的再没了,霍瑾瑜没有去和男主发生争执,甚至连提起男主的名字的没有,他想象脑补出来的那些场景,好似风中摇曳的泡沫一样,一吹即散。

    虚幻,不真切。

    霍瑾瑜给他拉出了早餐店,他们像平时上班那样走进了办公室,他看着霍瑾瑜游刃有余给那几份早餐准确送到了每个同事手里。

    自那天他单方面约法三章开始,这段日子的实习生生涯,霍瑾瑜真的方方面面都改变了……好多好多。

    走神之间,霍瑾瑜又将他拉到了公司可供员工午休的茶水间,从身上摸出了一把指甲刀……

    给他修剪指甲。

    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好像一下就找到宣泄的突破口,江轻舟低眉垂眸,神色复杂难辨盯着正用心给他修指甲的霍瑾瑜。

    似乎是他的视线太多灼热,霍瑾瑜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霍瑾瑜对着他笑得满脸温柔:“你的指甲有些长长了,需要修一下。”

    江轻舟抿唇,没有说话,一直低垂的双眸,眸光忽而一凝,那是……

    江轻舟将霍瑾瑜手肘卷起来的袖口往后提了提,露出数道纵横交错的指甲印掐痕,痕迹有深有浅,有好几道掐痕都是见了血。

    电光火石之间猛然想起刚才在早餐店,霍瑾瑜一开始说的那两句话,他让他……松开……松一下手……

    所以,那时候是他掐得太紧,霍瑾瑜才让他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