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市区到郊区,漫无目的。

    听到路人谈起无台寺,白越想起自己从来没去过,开车前往。

    抵达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临近关门,寺里的人不算多。

    白越走了一圈,没有迈进任何一个殿,没有祈拜任何一个神。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寺庙的西南区域,看到一个巨大的挂满红绳与木牌的树。

    一旁的牌子上写着姻缘树三个大字。

    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正在排队买木牌。

    队伍没人了,负责收买的大妈抬头打量周围,见一旁年轻的小伙子直勾勾地盯着姻缘树,半晌都没挪开视线。

    大妈笑呵呵地招呼道:“帅哥,你要不要也求一个?”

    白越眼睫颤了颤,偏头看她。

    大妈:“挺灵验的,我每天都能看见有人来还愿。”

    白越冷冷淡淡地说:“多灵?”

    大妈正在想该怎么说,便听见对方又问:“写死人的名字也灵吗?”

    大妈愣愣地看着白越。

    白越半阖着眸子,神情疏离漠然,不悲不喜,没有丝毫情感,像是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对于他刚才的发问,大妈没有觉得可怕惊恐,反而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说:“佛教讲究轮回,不管死人姻缘。”

    “你要是真想搞冥婚的话,我这边还有道教大师的联系方式。”

    白越:“……”

    大妈继续说:“这个大师冥婚很灵的,办过的都说好。”

    “还包下辈子在一起。”

    白越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用。”

    “如果有下辈子,我倒希望他下辈子不用再遇见我。”

    也不要再遇见谢由、陆匪那种人。

    他希望少年下辈子仍然是受人喜爱的太阳,不会遇到任何心怀不轨的人。

    “你这个愿望的话,得去找地藏菩萨,他老人家管鬼魂的度化……”大妈热心肠地说道。

    白越没有理会她,径直离开无台寺。

    后门的石阶下,有个男人抱着个猫包,脚边放着个免费领养小猫的牌子。

    白色的小猫躺在猫包里,看起来病恹恹的,没有活力,似是生病了。

    白越瞥了眼,脚步顿住。

    他想,童童如果看见了,说不定会带他回家。

    男人感受到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一圈,见他气度不凡,立马走上前:“帅哥,要不要领养小猫啊?”

    “虽然没什么品种,但它很乖的。”

    白越冷冷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救?”

    男生愣了愣:“因为、因为……福报啊。”

    “佛家不讲究因果佛报么,得做点好人好事……”

    听到这话,白越扯起一抹讥讽的唇角:“我不需要福报。”

    …………

    两个月后

    白越久违地接到了amora的电话。

    “白总,桐城大学联系到我,说想您回校做一场讲座。”

    “主题呢?”

    amora:“是医疗管理方面的。”

    白越不假思索:“推了。”

    “我以后不会涉及医疗相关行业。”

    amora:“是。”

    她没有直接挂电话,而是犹犹豫豫地说:“公司这边您的办公室还在。”

    白越直接挂掉了电话。

    两个月来,他去遍了桐城的各个地方,唯有桐城大学迟迟不敢来。

    大学期间,虽然他和温童的相处时间不多,但两人从未出现过争执矛盾。

    校园里的点点滴滴对此时的他来说,似乎是恩赐。

    他配去吗?

    白越不知道,但开车到了宿舍区门口。

    他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温童曾经住过的宿舍楼。

    仿佛就看到曾经的温童笑眯眯地喊他的名字。

    【白越,好巧啊。】

    下一秒,少年清亮好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好疼啊……】

    白越闭上眼睛,额角青筋暴起。

    忽地,车窗被敲了敲。

    “白越?”传来一道模糊的男声。

    白越睁开眼睛,见到了孟信瑞诧异的表情。

    孟信瑞又敲了敲车窗,比了个摇下车窗的手势。

    白越降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

    “有啊,”孟信瑞点点头,实话实说,“你跟我去趟宿舍。”

    “温哥有东西要给你。”

    话音落地,白越怔住了。

    半晌,他才找回声音,哑着嗓子问:“什么东西?”

    孟信瑞想了想:“应该是信,或者什么卡片。”

    “前段时间大溪地寄过来的。”

    “我本来想过两天给你寄到美国,后面……”孟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今天正好来了,自己来拿吧。”

    白越下车,跟着他走进宿舍。

    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靠近门的床是空的,桌子的正中央却放着游戏机和卡带,还有一瓶可乐。

    白越一眼就认出是温童喜欢玩的几款游戏。

    大概是舍友间的缅怀祭奠。

    “孟哥,你回来了啊,”右侧的厕所门被打开,一个男生从厕所出来,龇牙咧嘴地问:“有没有创可贴啊。”

    “新买的刮胡刀太难用了。”

    白越偏头看过去,看到男生下巴被划出了条较深的伤口,鲜血直直地往下流。

    他手指颤了颤,当即挪开视线。

    孟信瑞一边拿信封,一边找创口贴。

    他转身把创可贴塞给室友,接着把信封递给白越:“这个。”

    “诶?你的手怎么抖成帕金森了?没事吧?”

    白越竭力忽视那名室友滴到地上的血,苍白着脸:“只有这个么?”

    “嗯,只有这个。”孟信瑞应道。

    白越拿着信转身就走,直到走回车里,见血心悸的感受才消失了大半。

    他缓了会儿,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印有大溪地风景的明信片。

    【to白越:

    本来不想给你写的,感觉没什么可说的。

    纠结了会儿,还是给你也写了点。

    在美国那段时间,你骗了我那么多次,现在我也骗了你两次。

    我大人有大量,就算咱俩扯平了。

    大溪地的事,你应该想明白了吧,我是真的想死,准确的说,是真的想离开这个世界。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过的很好。

    顺便替我向诺亚问声好。

    说到诺亚,你回国后发现我还活着的事和他说了吗?没说的话,就不用告诉他之后的事了,就让他以为我真的死在爆炸案里了吧。

    谢喽!

    最后的最后,忘了我吧。

    温高高兴兴童】

    看到温童想让他做的事,白越眼睫颤了颤,哑声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