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茴眼前一黑,真是蛮夷!

    亏他方才还在努力思索自己究竟是哪里漏了陷,没想到这群人根本不讲道理,认为你有问题就直接给你下药了!

    他气怒之下,又恍恍惚惚地想,以前越州的异族是这样的吗?

    韩大人和宋先生又是谁?

    这些异族也不知道给他下了什么药,身体一直提不起任何力气,五感却都还在,每过三个时辰,会有一个异族拿着一个小瓶子在他们鼻尖晃一晃,王茴猜测这奇怪迷药效果差不多就是三个时辰。

    那客栈开在外来进越州的必经之路上,距离越州城还远着,王茴三人就这么在驴车上躺了两天。

    好在这些异族还不算完全蛮夷,自己吃饭喝水的时候,还记得捎上他们,甚至还会贴心地扛着他们去解决个人问题。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王茴躺了几日竟也想通了听口气,这几个人也是要带着自己去越州城,倒是和自己的目标顺路。

    不过他才刚想通一会儿,想起自己的真正身份,便意识到大大不妥。

    他是峪州守将,无召不得离开峪州的!若被朝廷知晓,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何况,一州守将隐瞒身份潜入越州,人家问起来,他该如何解释?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下子想着看这些异族嚣张的样子,越州城估计还是那些白遗族做主。蛮人愚蠢,未必不能蒙混过关。

    一下子又在想这些异族为何大靖话说得如此利索。

    但很快,他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起先他还焉哒哒地在闭目养神,只是忽然觉得身下本略有些颠簸的驴车一下子如履平地,竟变得十分平稳,几乎察觉不到半

    点晃悠。

    而后他听到了耳边两个随从的抽气声。

    他立刻睁眼,下意识观察四周,还未来得及警惕,便被目光所及惊得失了声。

    他看到了一条雪白的,宽敞平坦的大路。

    大路如长龙,盘旋蜿蜒不知多少里,在视线尽头隐入绿色山林之中。

    “啊”

    震惊之下他连药物作用都抵抗了不少,竟然一下子撑着半站了起来,不过很久又跌下去。嘴上说不出话,只能“啊啊”

    地出声。

    这是什么?

    哪怕是在京城,他也没有见过这样漂亮平坦的道路。

    王茴是个将军,他几乎在看到这条路的瞬间,就意识到,这样一条路,不论是行军,还是运输粮草,能给一支军队带来多大的便利。

    这竟然是越州!

    再看道路两侧,是一块一块开垦得整齐漂亮的田地,不时能看到弯着腰在田地里劳作的农人。

    王茴敏锐地发现,这些农人,身上几乎都穿着完整的衣裳,面上神情是放松而安宁的。

    不,这绝不是他了解过的越州!

    一座偏僻的州府,数年来,有了如此大的改变,而朝中内外,竟无人知晓!

    这意味着什么,王茴只想一下,便浑身冷汗都下来了。

    何况,他还每年都给太子送了那么一封编造出来的信!

    震惊之下,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余下来的两天,他沉默地看着沿途的景象。那条如巨龙一般的雪白道路,竟然从未断过,一路从他最初看到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了越州城。

    那样长的距离,又是何等的工程量?越州,哪里征集得了这样多的徭役?

    再思及一路所见,越靠近越州城,路上遇到的人烟也愈多,有大靖人,有异族人,甚至还有和抓着他们的异族打招呼的。

    王茴发现,这些大靖人和外族关系竟然十分不错,这也和他曾经了解过的情况并不一样。

    而路上遇到的不管是大靖人还是异族,极少会看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他们穿着不华丽但干净的衣裳,脚下穿着布鞋,面上洋溢着从容的笑意。

    若这里是京城,王茴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这里是越州。

    越州何时变得这样富裕安乐了呢?

    王茴现在是真的很想见一见“韩大人”“宋先生”了,他有预感,越州的变化,和这些人撇不开关系。

    至于越州王……

    王茴不敢想,也没往那个方向想,毕竟算算年纪,再如何,那位如今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天色将暗的时候,驴车终于抵达了越州城。

    尽管一路上做好了心里准备,看到几乎焕然一新的越州城门的时候,王茴依旧震了震。

    和记忆里破旧暗淡的越州城相比,眼前的这座城池,不论是威严的城门,高大的城墙,都像是一座新建的城池。

    若非城门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越州”,

    他简直要怀疑这群异族是把他带到一个别的地方给卖了。

    不对!

    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不是新不新的问题。

    你一座州府,

    建这么高的城墙,这样厚重的城门。你们越州想做什么?

    抓他的几个异族似乎和城门口的守卫很熟,王茴听到他们说话:

    “宏统领,今天怎么亲自巡逻了?”

    “左右没事,出来走走。这几个什么情况?”

    “在肖婆店里发现的,说是行商,我看他们样子可不像。带回来给宋先生他们看看。”

    那宏统领走过来,王茴注意到他身形高大,轮廓比一般人深一些,竟也是个异族人。

    宏扫了三人几眼,哼笑:“这身板,可不像走商的。”

    他捏了捏鼻子:“先带去好好刷干净,一股子味儿,你们也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带过去吧。”

    “行!”

    听得王茴暗暗咬牙,他暗道我为什么会一身味儿,还不是被你们下了药这么躺了好些天。

    换谁来,这么些天不洗漱不收拾,能没味道?

    神仙也不行!

    而后,他第二天,就见到了神仙。

    在见到神仙之前,王茴其实先被越州城内的繁华震惊了一遭。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其实是不是在进了越州之时就中了毒,这一路的经历,包括眼前所见,其实都只是一场幻觉?

    不然,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之力,才能让一座贫穷偏僻的城池,短短数年,就变化如此之大。

    而后他就被带到了越州府衙。

    他见到“韩大人”。

    是一个身材清瘦,看着十分精神的文官。

    还未等他想好如何隐瞒身份,韩知府已经认出了他:“王将军?竟然是你!”

    王茴:“……”

    大意了,此人竟然认得自己。

    那些异族解了他先前中的药物,但似乎又给他下了另一种药,他现在能说话,能走,思维正常,可浑身力气似乎被限制住了。简而言之,他觉得自己眼下,如果要动手的话,可能都打不过面前这位韩知府。

    但都被认出来了,再咬死不认也没用。

    他只好端正了神色:“本将正是峪州守将王茴,韩大人认得本将军?”

    韩知府笑道:“机缘巧合,曾见过将军一面。”

    他摸着胡子,笑得十分和善:“只是,不知王将军乔装打扮来我越州,所谓何事?王将军身为峪州守将,离开峪州,可有君令?”

    他打赌王茴没有。

    若王茴身上带着旨意,必定会带着兵,也不会如此打扮。

    王茴确实没有。

    他刚摆出来的气势登时落下,心神一转,厉声道:“本将还未询问韩大人,我此次来越州,沿途所见,越州和过往大有不同。韩大人身为一州知府,竟从不曾上报朝廷,是何居心啊?”

    “哦?”韩知府气定神闲,

    “听王将军的口气,王将军莫不是奉了圣令,来查探越州的?”

    这话他不敢接。

    韩知府又笑眯眯问:“王将军常年在峪州,又是如何知晓,越州如今的情况,朝廷不知呢?”

    废话,要是朝廷关心你们的动向,太子能不知道一点消息?

    要是朝廷关心你们的动向,你们敢如此嚣张?

    王茴冷着脸,忽然问道:“越州王殿下可还好吗?”

    韩知府一愣,细细看他神色,竟从这军汉脸上看出了一丝关切之意。

    “殿下得天庇佑,福泽深厚,自然一切都好。”他语气缓和了一点。

    宋朝玉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王茴的事他早上也得到了消息,只是他住的离府衙远一些,早上又要教赵灵微练武,才迟了些。

    一见到他,韩知府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姿态十分恭敬:“宋先生。”

    王茴没有起身,只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第一眼,他的感觉是,若此子是王家人,一定前途不可限量。王家最喜爱这种美姿容气质脱俗的子弟。

    而后他才注意到韩知府不同寻常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