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这话,只见何忠林的媳妇儿张美莲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看着穿着细棉布衣裳的陆政安和宋淮书,张美莲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小心翼翼的将茶水放在两人手边便忙走出了门。

    何忠林看着张美莲离去的背影,对着陆政安歉意一笑。“婆娘胆小,让二位见笑了。”说罢,何忠林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次陆大哥你们过来,可是有事?”

    毕竟现在距离果子成熟还得一段时间,若说来买果子,总有些不太可能。

    听何忠林这么问,陆政安也开门见山。“听说你们秣陵果子极好,我来看看究竟怎么个好法。”说罢,陆政安笑了一下,将手里的茶碗放到桌上,继续说道:“我家前些日子开了个作坊,若是你家的果子真的有你说的这般好,那日后我来你家的次数怕是会更多了。”

    见何忠林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宋淮书忙笑着解释道:“我家开了个干货作坊,想看看你家果子如何。若是果子成色可以的话,便从你家买了。”

    何忠林早先其实已经明白了陆政安的话了,只是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如今听到宋淮书的解释,整个人顿时激动的站起身来。

    “那敢情好啊,走,走,我带您去园子里看,随便儿看。我家桃儿,李子,杏儿都有,而且我们村儿都是种果树的,绝对能让您们满意。”

    说着,何忠林便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见自家媳妇儿过来,何忠林忙吩咐道:“美莲,你赶紧去集上割刀肉回来,我带这两位贵客去咱家园子看看。”

    张美莲虽然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这么激动,但看他的表情也明白今天来的这两个衣着讲究的客人,定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于是,张美莲应了一声,解下了身上的围裙就往外走去。

    见状,陆政安忙将人拦了下来,开口说道:“今儿我闺女还在镇上,就不留饭了。等改日下果子的时候,我带人过来,你们若是不留饭我也是厚着脸皮要吃的。”

    何忠林拦了几次见陆政安和宋淮书铁了心要走,便也只能放弃。在陪着陆政安和宋淮书去果园的路上,何忠林看了下两人的脸色,试探性的问道:“那,陆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等杏儿七八分熟的时候吧,不然等全熟的时候,路上一颠簸也就全毁了。”

    “成啊,到五六分熟的时候,我去给陆大哥报个信儿。”

    何忠林的家本来就靠近村边,三人一边说一边走,不到一刻钟便就来到了果园。

    此时,果园里何老汉和老妻正在果园里剪叶子。听到地头有人说话,立时从园子里走了出来。

    在看清楚来人是陆政安和宋淮书后,何老汉一眼就认出了两人。忙摘了头上扣着的草帽,疾步从果园里走了出来。

    几人寒暄了几句后,何老汉得知陆政安的来意,眼中满是欣喜,口中不住声的叫着‘恩人’,直喊的陆政安和宋淮书心里满是尴尬。

    待从园子里出来之后,陆政安和宋淮书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这出来一趟没觉得累,倒是同人说话一直提这颗心怪难受的。”

    闻言,陆政安伸手揽住宋淮书的肩膀,笑道:“眼下跟他们还不熟悉,说话自然要留几分,以后熟悉了就好了。咱们也出来半上午了,也不知星沂跟母亲在客栈怎么样了,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听陆政安这么一说,宋淮书心里也不禁有些挂念。应了一声,两人忙往镇上赶去。

    待陆政安和宋淮书回到客栈的时候,只见自家岳母正一脸无奈的提着满身泥泞的陆星沂往房间走。

    只见陆星沂一边快速的捣腾这两只小腿儿,小嘴儿还一边巴巴地说道:“闹闹,客栈的脑板说了,池子里的花花开的可好探了。我同脑板说好了,让他送我一朵,我想等爹爹回来送给他。”

    陆星沂虽然不到两岁,但话说的已经非常流利了。虽说有些字眼说的还不太清楚,但意思已经能表达的非常清晰了。

    “人家说送你,但没说让你自己下去捞啊。你站起来还没水缸高呢,万一倒下去可还有命在?”

    一听姥姥说自己还没水缸高,陆星沂顿时不乐意了。将肥嘟嘟的小手儿从姥姥手里挣脱出来,双手一叉腰右脚使劲儿在地上一跺,嘟着嘴一脸不开心的瞪着姥姥,说道:“闹闹说的不对,我已经比当【缸】高了,伸手就能摸到花花了。”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咱们赶紧回屋把衣服换了。不然等你爹他们回来,你的屁股就该遭殃了。”

    一提自家两个爹爹,陆星沂插着腰的两只小胳膊便慢慢的开始往下滑。眼神闪了闪,已然有些底气不足了。

    “闹闹吓唬银,爹爹最疼我,才不会打我呢。”

    陆星沂虽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小脚丫已经往姥姥跟前挪了过来。待越过姥姥之后,立时颠着小脚快速的往房间方向跑去。

    宋兰氏站在陆星沂身后,看着她两只小鬏鬏上下摆动的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正要抬脚追上去,见陆政安和宋淮书携手从外面进来,忙对两人使了个眼色。

    “你们闺女方才去去后院摘客栈老板养在水缸里的荷花,把自己玩的滂湿。”

    见丈母娘一脸无奈的模样,陆政安笑着安慰道:“没事,眼下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玩一下也没事。”

    倒是宋淮书有些放心不下,快步往房间走去。待看着房间地板上陆星沂扔在地上的湿衣服,宋淮书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直往外凸。正要上前将趴在床边撅着屁股找衣服的陆星沂提过来一顿揍,只见陆星沂转头提着自己的上衣对着自家老爹嘟了嘟嘴巴。

    “爹爹,你可回来了,你们出去那么久都没回来,我可想你了呢。”说罢,陆星沂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继续说道:“想送花给你的,但是水当太大,我够不到还把衣服给打湿了。”

    陆星沂的话让本来要发火儿的宋淮书顿时哑了火儿,叹了口气将地上的湿衣服捡起来放到了盆架上。

    “爹爹们是去办事了,带着你不方便。爹爹们这不办完事立马就回来了嘛。”

    说着,宋淮书走上前帮陆星沂把脖颈处的盘扣扣好,温声说道:“现在天还凉着呢,你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去老祖家去看老祖?”

    一听要去看季老夫人,陆星沂两只眼睛骤然一亮。“尊的么?咱们尊的能去探老祖了么?”

    “尊嘟,尊嘟,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下午就走。”

    闻言,陆星沂立时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进门而来的父亲和姥姥,立时兴奋的喊道:“父亲,闹闹,爹爹说下午要去探老祖了。”

    季老夫人开春儿的时候就去了陆政安家,一直住到前几日方才回江安镇。陆政安一家本是同季老夫人一起出发的,答应了老夫人回去的时候再去季家一趟。

    陆星沂自来就喜欢季老夫人,同她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心里对越发的亲近她。分开这几日,陆星沂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的。如今听得爹爹说能去看望季老夫人,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你爹爹说的没错,不过因为你把衣服都搞脏了,咱们只能先把你的衣服洗好,晚一会才能出发了。”

    一听父亲这么说,陆星沂想起方才自己的偷偷玩水的行为,立时低下了头。而后跟个小大人儿一般幽幽的叹了口气。“哎,早知道我就不去够花了。”

    屋内的三人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到底也不能带着陆星沂的脏衣服上路,陆政安端着木盆将她满是泥泞的衣服快速的清洗好,直接在马车的车窗处横了根木棍搭了上去。而后将东西都收拾妥当,这才抱了陆星沂上了马车,一家四口往江安镇方向驶去。

    ……

    季老夫人原以为他们一家四口会在外面多玩几天的,在听到下人来报说表少爷一家到了,立时扶着张嬷嬷的手快步朝外面走了过去。

    张嬷嬷看着季老夫人如此急切,不禁有些好笑。搀着季老夫人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老夫人慢些走,表少爷他们都已经到了门口,还能折返回去不成?若是让二少爷看到您这般,又要吃味儿了。”

    想起动不动就拈酸吃醋的季月贤,季老夫人心里既无奈,又好笑。“管他作甚!月贤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政安他们一年才来几次,还好意思吃味儿。都是当爹的人了,次次赖着我也不嫌害臊!”

    老夫人嘴上虽然骂着,可眼神里却满是笑意。张嬷嬷见她如此表情,也在一旁凑趣道:“月贤少爷敢这般赖着您,还不是知道您打心眼儿里疼他?”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来到内院门口。看到窝在陆政安怀里睡眼惺忪的陆星沂,季老夫人忙唤了一声。

    陆星沂本已经念叨了一路,如今听到季老夫人的声音,整个人立时从陆政安怀里直起了身,就连头上的两个小鬏鬏也跟着支楞了起来。

    “老祖!”陆星沂欢快的叫了一声,立时挣扎着从自家父亲怀里滑了下去,而后举着两只小胖手撒丫子朝季老夫人跑了过来。

    看着陆星沂脚步还有些虚浮,季老夫人不免有些担心。“哎呀,跑慢点儿,仔细脚下。”

    知道季老夫人已经上了年岁,陆星沂不敢往季老夫人身上扑。在跑到季老夫人面前时,伸手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头看着一脸慈爱的季老夫人,笑道:“老祖,丫丫这几天可想你了呢。”

    季老夫人伸手摸着陆星沂的小脑袋,笑道:“老祖也想你了,这不听说你们来了,老祖立刻就出来接你了嘛。怎么样?跟爹爹和姥姥一起出去玩的开心么?”

    闻言,陆星沂抱着季老夫人的腿重重的点了下头。“嗯,开心,就是老祖没去丫丫不开心。”

    听着陆星沂的话,季老夫人只觉得心都要被融化了。伸手牵着陆星沂的小手,轻声哄道:“老祖年纪太大了,丫丫饿了么?老祖让人拿点心给你吃。”

    跟在季老夫人身后的陆政安和宋淮书等人,看着话都说不清楚的陆星沂把季老夫人如此开心,不禁撇了撇嘴。“这小马屁精,我们天天照顾她,也没对我们这般殷勤过。”

    走在前面的季老夫人听到这话,立时回过头来。看着一脸不忿的陆政安,笑道:“怎么,这么大人了还眼气这个啊?”

    陆政安被季老夫人的话说的一噎,转头看向宋淮书忍笑的模样,叹了口气无奈的耸了耸肩。

    待一行人在客厅坐下,季老夫人拿了块儿点心递给陆星沂,这才想起来他们此行的目的。

    “怎么样?事情可办妥了?”

    说起正事,陆政安表情一整,恭敬的回道:“秣陵果子本就供大于求,这一趟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只等果子七八分熟的时候下树运回化龙镇即可。”

    算了下秣陵距离化龙镇的距离,季老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将作坊开在秣陵能省不少力气,仔细算下来,也无非是多花百十两银子而已。”

    听着季老夫人的话,陆政安笑了笑解释道:“确实如此,不过秣陵咱们毕竟不熟。人心难测,刚开始费些力气比被人摸清命门掐住命脉的好。”

    季老夫人也知道陆政安说得是实情,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想起自己回来时正搭建的仓房和作坊,忙问道:“麦黄黄,杏儿黄,距离麦子黄梢可没几天了,那作坊可来得及?别耽误开工啊。”

    “不会,曹师傅和村里人日夜赶工,估摸着这几日就能结束了,到时候在晾一晾就问题不大了。就是请来的师傅还要几天才能到化龙镇,我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接一接。”

    陆政安话音刚落,只见季月贤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同季老夫人和宋兰氏见了礼之后,季月贤这才转头看向陆政安,问道:“接什么?可要我帮忙?”

    “不过是些琐事,还没到劳烦你季少爷出手的份上。”

    季月贤被陆政安的话说的一阵瞪眼,不过想起袖袋里的书信,季月贤凑到季老夫人耳边,轻声耳语道:“祖母,上京来信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陆政安在看到季老夫人表情有变化的时候, 便借口带着自己一家去了花园。等到再回去的时候,季老夫人已经恢复如常。

    因为挂念着家里,陆政安一家在吃完午饭后, 便回了化龙镇。而这次季老夫人并没有提出挽留,只是温声嘱咐他们一路小心, 便将他们送出了门。

    对于老夫人这般,宋淮书心里不禁有些担心。倒是陆政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安抚道:“应当没什么大碍,若真有事, 季月贤也不会这般淡定了。”

    闻言, 宋淮书点了点头。一家四口乘着马车回到化龙山,待马车行至山下的时候, 陆政安让他们三人先行回家,自己则去了村外正在上顶的作坊。

    梯子上的陆铁栓看到陆政安朝这边走来,忙朝他招了招手。“刚到家么?”

    “刚到山脚下, 看这边还在忙,就过来看看。”

    忙碌的众人听到陆政安的声音, 纷纷朝这边看来。陆长根惦记着秣陵镇的事情,忙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着陆政安走了过来。

    “咋样?订好了没?”

    瞧着陆长根急切的模样,陆长根不由笑了一下。“一切顺利,到前儿直接带着咱们的人去摘就行了。”说着, 陆政安看了眼棚顶,笑道:“我们出去的时候才开始刚立柱子, 这才几天的功夫都开始上顶了啊?”

    “, 现在地里活儿也没什么活儿,而且在你这儿干活儿也给工钱, 哪个傻子会偷奸耍滑?看进度,估摸着明儿就结束了。”

    听到陆长根的话,陆政安明显松了口气。“越早越好,等到这边作坊已结束,就得让曹师傅和二旺赶去原阳。铺子那边人家已经给我们腾出来了,我也想着中秋节前正好开业。咱们毕竟是做吃食生意的,早把铺子装潢好,也能早一天散散味道。”

    “嗯,实在不行就让老曹先去原阳,让二旺现在这里留几日。现在二旺跟着老曹学了这么久,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就咱们作坊这点活儿,他还是能应对的。”

    “行啊,我等下问问曹师傅和二旺的意见,看看他们怎么说。”

    正说着,曹师傅扛着一根毛竹走了过来。看到陆政安后,那张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回来了?”

    “嗯,这几天辛苦曹师傅了。”

    听着陆政安的客套,曹师傅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静。“不过是拿钱干活儿,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早已经习惯了曹师傅的态度,陆政安和陆长根相视一笑都没再说什么。

    待陆政安在作坊内转一圈儿后,见没有自己能插手的地方便要回家去。不过,想起自己心里的打算,陆政安来到陆长根身边,对他说道:“晚上您让淑仪婶子别做饭了,带着迎春丫头去我家吃。出去这几天,星沂一直挺想您二老的,晚上大家一起吃,正好也热闹热闹。”

    两家互相搭伙已经习惯了,听陆政安这么说,陆长根想起陆星沂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立时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待陆政安回到家的时候,陆星沂已经睡着了。看着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宋淮书,陆政安忙上前帮手。

    见状,宋淮书忙将衣服从陆政安手里抽了出来。“不过就是两件儿夏衫,轻的很,我自己洗就成了。”

    被拒绝的陆政安直接拖了个小木凳在宋淮书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宋淮书骨节分明的手掌在木盆里揉搓着一件竹青色的衣服,只觉得那双手如玉一般的好看。

    宋淮书见陆政安盯着自己的手愣愣出神,一时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屈起手指在他脸上弹了下,看着陆政安七手八脚擦着脸上水的模样,笑着问道:“你一动不动的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想铺子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