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郝不想笑了,她不喜欢他被人这样谈论,即便是个玩笑,她也不喜欢。

    所以整个下午,郑郝一直处在低气压中,会议全程无笑点,不仅如此,她因为心情不好无形中加快了工作进度,把一众上午还笑得十分开心的编剧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郑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反而觉得今天收获颇丰,照这个速度下去,她应该能够很快完成工作,回家和父母团聚。

    实际上,郑郝很矛盾,她怕自己在上海耽误的太久会让父母担心,但是如果她过早回去,又怕戴奕仍旧没有死心。

    真是两难啊。郑郝晃悠悠走回公寓,走到楼口时感到脖颈一凉,抬头看去,夜空中飘洒着簌簌雪花,竟然下起了大雪。

    郑郝觉得稀奇,她没想到上海这么早会下大雪,便立在雪中不肯上楼,想认真感受一下,顺便平复好不太平静的心情。

    有人踩着雪走过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靠近,郑郝看得太投入,毫无所觉。

    雪势渐大,倾盆而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染上冰冷的白色。

    郑郝蹲下去伸出右手捧起几片雪花,看它们在她温热的掌心瞬间融化,喃喃自语:“好美。”

    当她低声赞叹的那一刻,时予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甚至不想出声打扰。

    而下一秒,就在郑郝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她感受到有人在她背后,几乎贴上她的背脊,用她至死都不会忘记的清冽嗓音问她:“丢了我,你就这么开心?”

    五年之后,他们再一次遇见,说的第一句话,是责备与质问。

    郑郝没能回过身去,她不敢看他,直挺挺站在大雪中,隐隐颤抖。

    时予居高临下盯着郑郝,他忍住想要把她掰过来让她直接面对他的冲动,沉默着站了一会儿,随后踩着积雪转身离开。

    郑郝挺直的背脊瞬间垮掉,就在她以为可以转身的时候,他又走了回来。

    忽然,一团软融融的东西落到她的脖颈间,不算轻柔,却为她挡去了肆nuè的风雪。

    是他的围巾,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很暖和。

    郑郝木然站着,她动不了,她怕只要一回头,便将过去五年的努力全部打破,又会回到原点。

    他也没有给她回头的机会。

    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郑郝终于敢转过身来,不知所措地在一片昏黑中左右张望,徒劳无功。

    坐在温暖的房间里,郑郝盯着手中这条黑色的毛线围巾,还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可他真的来过,他怨恨她,却又把自己的围巾给了她。

    郑郝忽然将脸埋到围巾中,呼吸着上面熟悉的味道,不知多久后,空旷的公寓里传出了几声轻轻的呜咽。

    五年来,她笑着过每一天,一次都没有哭过。

    那场浩劫带走了她真正的喜怒哀乐,留下的只是一具沉沦在悔恨中的躯壳,现在,这副躯壳再一次感受到了切实的悲痛,因为那个带走她所有情感的人再次出现,哪怕只是须臾片刻,却也足够锥心刺骨。

    时予坐在车里,狠狠吸着烟,他像一条缺氧的鱼儿渴求氧气,却只能从一根根香烟中寻得窒息般的压迫。

    手机在嗡嗡作响,时予按下接听键,听到湖路路恼火的声音传来:“你又偷跑到哪了?!”

    “上海。”

    时予丢掉烟头,将车窗打开散味,又听到湖路路骂他:“今晚必须飞回来,明早的发布会绝对不能耽误,时予!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

    虚张声势。

    “我坐飞机,我的车怎么办?”

    湖路路停顿了足足三四秒,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别告诉我,你是开车去的上海,一个人,发着烧!?”

    时予随意嗯了一声,在湖路路惊声的尖叫声中捂住了耳朵,等他发完疯后淡定的下命令:“我要买房,上海,tr附近的公寓,要快,越快越好。”

    话题转变的太迷幻,湖路路一时反应不过来,“买,买房?”

    时予不想和他磨叽,一句话堵住了他的疑问:“两天之内办好,恢复你的年终奖。”

    “得令!”

    如果非得让时予挑出一条有钱之后的好处,那大概只有能拿钱威胁湖路路这一条了吧。

    不过,也不尽然。时予冷笑,从今天起,他的钱又有了新的用处。

    郑郝提不起jing神来,尽管她还在坚持工作,但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力不从心。

    作为项目负责人,冯铮有必要督促郑郝尽快恢复状态,但话怎么说,是个问题。

    “我去说,你忙你的。”

    凡是和郑郝有关的事,程子桥都想亲力亲为。

    然而冯铮却拒绝,他算是看懂了他们小少爷的心思,但他并不能认同,相信董事长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