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现在的他并不需要什么“暂时性的伴侣”来对自己进行安抚。

    要杀了他吗?

    眼瞳冷冰、无所欲求的默珥曼族人静静地在水中注视着意识全无的人类青年。

    对方并不能如他一般在水下自由呼吸,不过几秒面上便浮现痛苦,原先气色极好的皮肤似乎都被渗透出一种冷冰冰的死气。

    蓝色眼珠的主人顿了顿,他忽然低头,完全是本能作祟,不受思维控制地给人类青年渡过去一口气。

    绵长,甘甜,触感柔软。

    默尔曼族人慢吞吞眨了眨眼,在对方想要汲取更多氧气的时候悄悄远离,等候着青年主动追逐过来。

    他喜欢这样。

    像是弱小无助,只能依靠长者哺育的幼崽,迷迷糊糊追逐着唯一能够给予自己生机的对象,甚至为了获取更多而讨好地舔舐。

    柔软而无害,弥漫着甜滋滋的枫糖和暖融融的蜜味儿。

    但是……似乎少了些鲜活劲儿?

    黑色的黏液曾经流连过人类青年的指尖、手腕、胸膛,吞没过对方的脚踝、小腿、腰腹,几乎每一寸温暖的皮囊都曾留下过黏液蜿蜒的痕迹,但是这里

    默珥曼族人垂着眼帘,眼皮下饱满的眼球撑起一截小小的鼓包,半聚着液体波动的微光。他凝视着人类的唇,在心底补上了另一句话:

    但是这里,他从未深入过。

    看起来很软,不知道碰起来如何……

    那里原本是粉色透着红的,肉皮很薄,圈着饱满的肉;人类说话时上下两片唇来回碰撞着,声音清亮又叭叭个不停,有时候他总想咬上去,狠狠撕下来一块肉。

    而现在因为受伤、浸水,暖色微微黯淡,有种易碎的苍白,甚至它们的所有者无知无觉,完全将肆意撕咬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想咬。

    想咬、想咬、想咬……

    思绪慢吞吞转着,此刻唯一的清醒者恶劣却不自知,总是拿捏着氧气逗弄暂时被拢于自己羽翼下的人类。

    如本能般觊觎对方待自己的追逐和渴望,借此来满足心底的私欲。

    水下猎食者终于准备进攻撕咬,但是

    嘶。

    舌头被咬了。

    所以还是杀了吧?

    这个问题再一次浮现在默珥曼族人的心头,他一面漫不经心地渡气满足人类青年的全部需求,一面勾着手指戳了戳对方肩头的伤口。

    然后他看到人类皱了皱眉头。

    娇气的。

    他忽然又想起来人类说的那些话

    “我是你的伴侣!你得保护我!”

    “下次你应该主动保护我,知道吗?”

    人类清亮且极具辨识性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中,某种怪异的情绪在静谧的水池中增长、发酵、膨胀。

    脑海中还想着“杀了吧”的默尔曼族人率先离开了人类微微翕张的唇,转而覆盖在了对方的伤口上。

    陆地人为什么渴望默尔曼族人身上的神迹?

    因为他们的美艳、长生,以及令人羡慕至极的恢复力。

    神迹的主人此刻脑海中正飘过了绝大多数陆地人贪婪的嘴脸,但牙齿却咬破了舌尖,卷着特有的蓝色血液舔舐过人类被水泡得略微发白的伤口。

    原本看着就疼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过几秒就黏连着莹蓝色的血液变得光洁无瑕。

    这就是默尔曼族人的力量。

    所有的动作在细想之后都开始不受控制,不论是本能还是源自于血液的蓬勃。

    于是等他退开就发现自己不但没下手杀了人,还主动凑上去治好了对方的伤。

    默尔曼族人:……

    所以还是杀了吧。

    沉默中再次低头渡过一口气的反派搂住人类的腰,尾巴摆动,在愈发破碎的黑色黏液中准备带着对方浮出水面 。

    【异化程度:80%】

    【解锁新任务地点:北阿尔斯洋】

    系统音响在顾郗毫无意识的脑海中,同时另一道更加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警告!警告!高等变异生物持续靠近中!】

    砰!

    上浮的动作中断,一道砸空的巨响在水下荡出浩大的水波。

    猛然颤抖的水流夹杂着不善的注视,黑色的鱼尾迅速摆动,怀抱人类青年躲过一截砸在水池内壁的深红色肉团或者说肉质长刺会更加贴切,连瓷砖都被戳出了一段豁口。

    肉质长刺在攻击失败后迅速回缩,动态的水下露出了另一个怪物死而复生的模样。

    那是一种诡异的生命力,脑死亡带不走它的活性,反而让它置死地而后生,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怪物全身上下的肉团都恶心地膨胀起来,青红的脉络相互交错着,几只不大的眼珠镶嵌在拥挤的皮肉之间,闪烁着恶毒的光。

    它在成为实验体前也曾自由过,可能生活在大陆腹地、深海湖泊,但从被抓进这座实验室后,一切都变了。各种五花八门的药剂成了它的日常,原有的鲜亮皮毛在一次又一次的变异下消退,于是它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怪物混乱的神经在疯狂叫嚣着饿。

    好饿好饿好饿!

    吃掉!吃掉眼前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吃掉那个人类!

    哪怕挡在眼前的家伙是它曾经惧怕的“天使”,但对于马上饿疯的怪物来说,一切都不在重要。

    唰!

    数十只快速生长出来的肉质长刺迅速刺出,目标直指顾郗,而原本抱着他的黑色黏液也快速闪身,躲过了连续的攻击。

    怪物知道人类需要氧气,于是它有意识地将一半的长条状肉团挡在水池上方,黏腻的肉质上蹭到了很多水面表层液体,恶心的黄绿色在搅动后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此刻默珥曼族人陷入了困境。

    他一方面需要护着青年并给对方渡气,另一方面还要躲避来自怪物的攻击,断续的分神令他很难做出反击,只能一味在水下做着躲藏游戏。

    但他知道,怀里的人类必须尽快上岸。

    而这一点怪物同样清楚。

    时间被拖延着,双方陷入一种诡异的持平状态,但靠在默珥曼族人胸口的人类青年却体温越来越低,连心跳声似乎也开始无力……

    莫名其妙的烦躁感侵袭着他的大脑他本可以不受制怪物、他本可以像是以前那样大开杀戒,偏偏怀里护着个人类,做什么都开始变得束手束脚。

    又是一次闪躲,默珥曼族人单手拢着人类的后腰低头渡气。

    对面的怪物早在一次次试探中掌握了某种规律,于是本来隐藏在后侧肉质长刺终于不再安静蛰伏,而是选择狠狠冲着敌对者的脊椎刺去。

    在废弃的实验室中,它发生了不得而知的变异,那生锈的大脑也学会了思考和算计。

    砰!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干净的肉粉色就好像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单看着无比柔软的触手如同能够绞杀大型猎物的森蚺,瞬息就卷住了偷袭的长刺,“咔”的一声就卷动怪物的肢体向一侧折断。

    怪物发出了尖啸声,而原本还在反派怀中面如金纸的青年却展露出另外一种模样

    颜色堪称漂亮、莹润的五只肉粉色触手形似章鱼的腕足,像是朵娇艳的花倒立开在人类的腰腹之下。象牙色与浅粉色过度自然,略深一色号的红分布于触手卷曲的内侧,成排分布的吸盘无声翕张,仿佛自带水液一般晶莹地闪烁着微光。

    绵软,丰腴,q弹。

    看着像是娇弱无力的花苞,却能在危机时刻显露出那不一样的力量。

    【警告!警告!宿主状态未知,检测中……】

    【数据混乱,检测失败……】

    【重复检测……】

    【警告!】

    苍白机械的系统音无力地在人类的脑海中掠过,却引不起当事人的丝毫在意。

    他半靠在反派的怀里,漆黑的眼瞳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雾,遮挡了一切属于人类的情绪,安静、沉寂又漠然。

    静谧的水体对于人类来说本该是难以适应的环境,但当那些形态近似章鱼腕足的触手冒出来后,晕厥的青年却仿佛掌握了全新的力量,立马一边倒地将挥动着肉质长刺的怪物全方位压制。

    怪物在颤栗。

    复活后的怪物在恐惧着一个几秒钟前还是人类的青年。

    这是一个信号。

    前不久还因为给怀中人渡气的默珥曼族人发现了怪物的破绽,巨大的鱼尾瞬间划开水体,带着千钧之力砸向怪物。

    与此同时浅色的腕足也张扬着攻向四周,看似柔软却不失力道地卷住了怪物伸出的肉质长刺,狠狠弯折。

    触手桎梏怪物,利爪撕裂怪物。

    粘稠的血液散于水体之下,模糊了视线。

    所有的一切发生地极其迅速,等水体平静后,前不久还嚣张的怪物已经变成了一团被揉碎到稀烂的软肉,复活不久的大脑被利爪抓出,再一次捏成肉糜,零落在碰撞的水流直下。

    这一次,它似乎是彻底失去了死而复生的能力。

    黑色鱼尾缓慢摆动,胶状质地的黏液自鳞片、鱼鳍上粘连拉丝,在水中扬出一片巨大的网。

    即使刚刚控制了怪物,但人类下肢新生的触手依旧干干净净,颜色质地清透地像是草莓味儿的果冻,此刻正缓慢地在水池下摇摆。

    他慢慢扭头,空洞被碎金遮挡的眼瞳中倒映出默珥曼族人半人半骨的脸庞。

    好香。

    像是被什么天下罕见的珍馐吸引到,意识混沌的顾郗靠近僵直在水中的反派,翘挺的鼻尖挨着对方的皮肤滑落,最终在颈侧来回摩擦。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地位好似颠倒了,曾经作为猎人的黏液像是老化的机器任由对方靠近,而原本被当作是猎物的人类则在形态发生异变后变成了主导者

    肉粉色的触手无视黑色黏液,灵活地缠上了默珥曼族人堪称完美的身体,那些冷白色的皮肤下偶尔露出森白的骨骼,在鬼魅的漂亮下透着一种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