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脑袋!”尚奇拍了拍自己,“因为守护者萨卡什卡水膜之外的那部分亚特兰蒂斯城是默珥曼族王室的居住地,那里存在有守护石像,在最后一位王室族人死亡后,守护石像就拒绝所有非王室的默珥曼族人进入。”

    他指了指自己,“像我们这些的现代鱼人,完全没有进去的资格,不过祖宗您如果是王室那一支的,说不定可以试试。”

    顾郗缩起触手,一边听尚奇的科普,一边盯着地下通道后露出的全景。

    像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堡,冷灰色的方砖拼凑出整个房间,从一进门开始每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就贴着墙壁立起来一颗巨大的石雕数,枝繁叶茂,相互交错的枝干边缘悬空挂着人物画像,并在画框右下角写着名字。

    但这些家族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上部繁荣茂盛,下部清冷落寞,甚至有些家族树的下方枝桠直接空荡荡一片,或者只零星地挂着一两幅画像。

    正如尚奇所说,默珥曼族人的生育率在下降,已然明显到家族树头重脚轻的程度。

    “忘记说了,默珥曼族的王室是阿特莱特一系。”尚奇指了指最里面的家族树画像,“就是这里”

    尚奇所指的方向立着一颗巨大、且区别于其他家族树的树雕,整体更为华丽,就连高度也几乎探到房顶,被隐没于阴影之下。

    从底部向上看,只是一种格外震撼的感觉。

    小章鱼睁大了眼睛,他想这穿书经历到也不是单纯的磨人,至少在这个充满奇妙设定的世界里,他看到了曾经自己一辈子都无法看到的景色。

    巨大的家族树延伸出无数条粗壮的枝干,足以看出阿特莱德王室曾经的繁荣,但顾郗的视线却被枝干最底部一副孤零零的挂画所吸引。

    那似乎是阿特莱德的最后一位成员,单他一副的画缩在贴近树干的位置,被阴影遮挡到只露出半截白到反光的下巴。

    看起来,年纪似乎并不大?

    小章鱼拍了拍赛因抱住罐罐的手,又用触手指了指画像的位置。

    沉默不语的赛因上前几步,甚至还体贴地举起了手里的罐子。

    “叽叽!”

    是他!

    顾郗眼睛一亮,昏暗的光下下,足以他认出画像上的人,正是之前在废弃实验室内相册里的孩子之一。

    黑头发,白皮肤,蓝眼睛,平和中带着些矜贵,更有种年少的桀骜。

    像是个小贵族。

    小章鱼轻轻抬起触手拂过了画框边缘的灰尘,那里用淡金色的字体写着撒拉弗阿特莱德。

    和那些素描画上留下的名字一样。

    顾郗盯着画像失神,赛因则只平平扫了一眼就继续盯着罐罐里的小章鱼。

    错开一步的尚奇低声道:“就是他,默珥曼族王室最后的一位王储殿下,撒拉弗阿特莱德,同时也是预言里那位诞生的唯一一个黑色鱼尾的新生儿。本来大家都以为他会是最后一个默珥曼族人,但在撒拉弗王储六岁的那年,他失踪了,自此没有任何消息。”

    顾郗愣住。

    唯一的黑色鱼尾新生儿,阿特莱德的王储,失踪,销声匿迹……

    所有的消息组合在一起,让他有了一个让人惊讶,却也在意料之内的猜测赛因就是撒拉弗阿特莱德,只是……

    小章鱼在罐罐里转了个方向,脑袋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直到完全可以直面赛因的脸。

    他先是看了看赛因,又看了看画像里的王储,除了同色的头发和眼睛,一个玉雪精致,一个俊美逼人,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但偏偏毫无关联。

    如果是同一个人的幼年期和成年期,怎么可能一点儿相似度都没有?

    不信邪的小章鱼示意赛因把自己往高举一举,他试图通过在亲缘长辈的身上寻找相似点,但依旧一无所获。每一个阿特莱德的成员都有着自成一套的美丽和英俊,即便是父母子女的关系,都无法找出任何相同点顶多是一样的大眼睛、高鼻梁、深轮廓……

    难不成默珥曼族人不兴遗传这套?

    小章鱼蜷着触手团成一团,他又仰头一一看过其他默珥曼族人的画像。

    几秒钟后。

    顾郗:嗯……默珥曼族似乎真的不兴遗传。

    从祖父母到父母再到他们的孩子,默珥曼族人各长各的样子,各有的风华,就像是摆在一面墙上的繁花,每一朵都不同。

    无法从亲缘上辨析长相的小章鱼萎靡一瞬,他指了指撒拉弗阿特莱德的画像,冲着赛因道:“叽叽叽?”

    赛因看向画像里的孩子。

    年少,干净,难辨性别,且也有一条黑色的鱼尾。

    抱胸在一旁的尚奇开口:“所以祖宗,您是哪一支的啊?这里面要是没您的画像,我给您补上?”

    赛因微顿,语气莫名:“你的族人,没有告诉你?”

    “嗯?告诉我什么?”

    尚奇挠着侧脸,一头雾水。

    小章鱼团着触手,他感觉这群现代鱼人族也不怎么聪明?

    当初赛因带着他下潜的时候,那群拦路虎们可是眼睁睁地看到赛因的鱼尾了!难道都不给作为首领的尚奇禀报吗?

    拦路虎们:不好意思,夜视能力有限,出了萨卡什卡水膜真还有点儿看不清那黑漆漆的一团。

    赛因沉默片刻,看向尚奇,“我的尾巴,是黑色的。”

    尚奇:“黑色的啊……等等?黑色的!”

    年轻的鱼人首领张大了嘴巴,他觉得这是比自己某天发现现代鱼人能长出尾巴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

    他喃喃道:“黑色的鱼尾、黑色……整个默珥曼族就只有一位黑色鱼尾的成员……不对,这长的一点儿都不像啊……”

    顾郗眨眼,他完全可以确定,赛因就是撒拉弗阿特兰德,是废弃实验室内的实验体,也是相册里那个黑色头发、难分性别的孩子。

    【滴,恭喜宿主解锁《深海遗迹》中反派的隐藏背景】

    陈旧的故事幕布缓缓展开在顾郗的眼前,在连接着系统的大脑中,他看到了被历史淹没的真相

    撒拉弗阿特莱德,预言中诞生的末代王储,整个默珥曼族中唯一黑色鱼尾的拥有者。

    从撒拉弗在亚特兰蒂斯城降生的那一天开始,即使他贵为王储,但因为伴预言而生,总是被同龄人排斥着。因此撒拉弗的童年里满是寂寞,他只能坐在母亲的怀里、翘起带来不详的黑色尾巴,落寞地看向窗外相互嬉闹的族人。

    即使父母努力挡去那些流言蜚语,但年幼的撒拉弗在耳濡目染之下,依旧觉得自己是个灾星。

    因为是灾星,会带来灾祸,所以不被大家接纳、喜欢。

    这是他注定的命运。

    直到建交的陆地人向海洋基地派来新老师。

    那是一位儒雅的年长者,三十出头的东方人,温润优雅,总是温柔平和地笑着,会告诉年幼的小王储他不是灾星,而是他所见过的孩子里第二可爱的。

    小王储问:“那第一可爱的是谁?”

    老师像是个爱炫耀的小朋友一般说:“是我的儿子,我想如果你们认识,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年幼者神奇的攀比心让年幼的撒拉弗记住了老师口中的另一个人,他总是想做得更好,然后成为第一可爱的孩子。

    “可是……我是个异类。”

    “你们不是异类。”老师笑着说:“不论是你,还是我的儿子,你们都是被眷顾的人,那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老师爱着自己的孩子,也同样爱着年幼的王储。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王储对老师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他好奇着陆地上的一切,也好奇着存活在老师描述中那个“第一可爱的孩子”。

    于是小王储逐渐不满足于在海洋基地的学习,他向作为王的父亲提出申请,试图和老师一起去陆地上进行学习,最重要的是小王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老师的儿子、那个比自己还要可爱一些的孩子。

    默珥曼族的王深知自己的孩子活在怎么样的流言蜚语之下,也知道那些古老预言带来的阴影,因此他答应了小王储的请求。

    于是几日之后,来自陆地的老师领着小王储告别了海洋基地的其他交流者,在默珥曼族人的护送下,安全地离开了深海。

    但很快坏消息传来了他们登陆以后的队伍被袭击,老师被打伤、双腿残废,小王储失踪至此不见踪迹。

    悲伤的消息笼罩了默珥曼族的王和王后,他们找不到仇人,却也无法将仇恨发泄在一群一无所知的人类交流者身上,于是在整个亚特兰蒂斯城被阴云覆盖的那天,海族人与陆地人彻底断交

    生活在海洋基地的交流者被统一送离了深海,伟大又慈爱的萨卡什卡水膜拒绝了人类的造访,曾经向陆地人打开的深海大门彻底关闭,神秘的海族人居于深海,独自舔舐着悲伤。

    而双腿残废的老师在这一场变故下则辞去了陆地与深海交流官一职,他愧疚于小王储的失踪,独自在陆地上寻找三年,最终两鬓发灰时回到家乡。

    新海历1880年,这位曾经被很多海族孩童喜欢的老师也再无音讯。

    “我想起来了!”

    尚奇的声音令顾郗猛然从系统提供的隐藏故事背景中惊醒,他心有余悸地蜷着触手,似乎还能切身实际地体会到海族王和王后的无奈与悲凉。

    尚奇一边打量画幅,一边盯着赛因,满脸的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我差点儿忘记了,古老的默珥曼族人会有第一性征的分化、第二性征的发育,怪不得呢……”

    尚奇说道:“第二性征分化后,会有非常大的差异。”

    在有关于默珥曼族人的记载中,他们最初诞生之时无性别划分,但在褪鳞完全之时因为自身的性格、行为偏向而分化出第一性征;在此阶段后,默珥曼族人将会有一个比较模糊的性别作区别,但并不意味着一定。

    直到他们遇见自己的伴侣,第二性征会因伴侣的存在而进行不同程度的发育,那将是一个比第一性征分化更加剧烈的变化。简而言之,默珥曼族人的一切变化因伴侣而起。

    藏在罐罐里的小章鱼脑袋又探出了一点。

    作为和赛因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同居人,他当然清楚赛因的性别,如果按照默珥曼族人的特性,那么赛因的第一性征分化,应该是在……

    顾郗愣了愣,他想到了相册里另一个五官精致的孩子,想到了那些素描画。

    画稿里的内容,某些藏于少年心底的感情显而易见。那些残存在废弃实验室内的痕迹诉说了一切撒拉弗喜欢小希。

    至于第二性征,则很有可能在反派逃脱废弃实验室前后?这一点顾郗无法确定,那些相册里的照片仅持续到两个孩子的少年时代,缺乏更加确定的证据。

    不过……

    顾郗皱起不存在的眉头,那么现在撒拉弗就是自己身侧的赛因,当初相册里的小希又是谁?他又在哪儿?不会是这么早逝白月光的梗吧?

    熟知个大网文套路的小章鱼脸色凝重,他发现自己可能走上了一条奇奇怪怪的路:反派的竹马白月光死后,某替身上位,时隔多年白月光死而复生,勾走了反派的魂,于是替身成了炮灰被虐身虐心,卒。

    顾郗大惊,显然在反派隐藏的身世剧本里,自己不是早死的竹马白月光,而是要注定被打脸、炮灰的倒霉替身啊!亏他还戏多得给自己按了一个伴侣的身份。

    可恶,天天摸鱼的辣鸡系统怎么不早提醒啊!

    系统:统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试问是谁砸,顾家小少爷。

    某一瞬间,顾小少爷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当年围观市场时看过的网文,很快就为自己确立了一个新目标在完成任务回家之前,他可不能轻而易举地被炮灰掉。

    小章鱼眯着眼睛看向赛因,满脑子都是势在必得对任务的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怀里抱着章鱼罐罐的赛因忽然打了个寒战,一向不怕冷的他竟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给祖宗介绍完家族树画像的尚奇又带着人出来,他看向赛因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最初尚奇只觉得对方可能是某位还活着的祖辈,却不想竟然是那位失踪的王储殿下,只是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满心好奇,却又不敢直接询问,万一戳到了老祖宗的伤口就不好了……

    尚奇道:“祖宗,那您这段时间就先住在我们这里吧?您可以去海洋基地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事情……而且您是阿特莱德一系的,或许可以进入那片亚特兰蒂斯城……”

    说这话的时候尚奇都有些不确定,毕竟最初黑色鱼尾会令默珥曼族终末的预言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守护石像会接受这位阿德莱德唯一存活的王储殿下吗……

    赛因闻言倒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只淡淡应了一声,那张俊美的脸庞看不出来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