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什么,赛因在暗示,“我会在你身边的,陪着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需要,就是永远。”

    如同某种誓言或是告白,顾郗有一瞬间的晃神,似乎在很久以前、在潮湿拥挤同时吵吵闹闹的宿舍里,有谁抱紧着他,低声重复道:“我会在你身边的。”

    顾郗下意识脱口而出:“圣迪纳寄宿学校……”

    赛因:“什么?”

    顾郗摇摇头,“没什么……所以秘密需要我自己寻找?”

    “是。”

    “好吧。”

    顾郗并不失望,他也知道自己很难打听出更多的东西,不论是系统还是赛因,他们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某些只对他一个人保密的东西,他不确定系统和赛因是不是双方之间相互知情,但显然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达成默契的。

    问完了答案的顾郗像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快乐小渣男,一把推开赛因的脑袋,晃悠着一头蓬松的白发走出了卫生间。

    被抛弃在镜子前的赛因咧了咧嘴,眼底跳跃的细碎火光似乎在一寸寸地复燃。

    门外,终于不再是小章鱼模样的顾郗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长腿和肌肉,才格外满意地从衣柜里顺出一套本该给“祖宗”准备的衣裤。

    和赛因那副优雅冷峻的贵公子模样不同,顾郗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类型,更加轻快、更加活力,像是从城堡中跑出来的小王子,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会露着一张能迷死人的笑容,向每一个路过他的人释放魅力,然后收获一堆难以抑制的心动。

    这样的小王子满身张扬着恣意和自由,他吸引着阁楼上的贵公子注视,于是在不知情时牵走了对方的心脏。

    赛因湛蓝的眼瞳中倒映着白发青年的身影,近乎沉溺。

    顾郗猛然回头,就看到了反派眼底好不掩盖的痴迷。

    眼瞳泛粉的小王子优雅颔首,询问盯着自己发愣的骑士,“我好看吗?”

    骑士点头,“好看。”

    顾郗瞧着赛因那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幻视成宠妃,而赛因就是被自己迷死的大昏君。

    顾郗勾了勾手指,轻声道:“走吧,陪我转转这个深海世界。”

    在确定系统和赛因知道的比自己多后,顾郗忽然什么都不着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两个家长(系统和赛因)悄悄盯着成长的孩子,在一条其实早就被确定好的路上行走着,只待一路寻找属于他的回忆和答案。

    至于真相是什么,顾郗有预感,很快他就可以亲自揭开那层迷雾。

    想通的小少爷高高兴兴地勾着赛因出门了,以人类视角欣赏这片海下城市是和章鱼视角完全不同的感觉

    奇妙两个字几乎要被顾郗感叹腻了,但在习惯了人类城市的建筑后,深海下的一切都令人无法移开视线,而这一次顾郗是作为路人走过这片土地而感受到的。

    赛因安静地跟在顾郗的身侧,如果白发青年迈着雀跃的步伐走快两步,那么赛因也会拉开步子追上去;如果对方因为什么建筑而驻足围观,赛因则慢下脚步,永远都把顾郗烙印在自己的视线中。

    这样的小心思很快就被当事人发现了。

    顾郗慢下脚步,微微偏头。

    “怎么总盯着我看?”

    被提问的默珥曼族人只迟疑了几秒,就低声且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喜欢。”

    这家伙似乎总能用干巴巴的语气说出让人心跳浅浅加速的话。

    顾郗轻哼一声,“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从伯兰得冰谷到北阿尔斯洋,顾郗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名字。

    “……小希。”赛因有些迟钝的张嘴,显然对这个称呼并不是那么地确信。

    顾郗接受他失去那段记忆的名字,但他更习惯穿书前的另一个名字。

    “顾郗。”

    他说:“我叫顾郗,希望的希右边是一个耳朵。”

    见赛因满脸迷茫,顾郗干脆捏起对方的掌心,修长的手指代替了笔的作用,轻轻划动着

    发痒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的那一瞬间,赛因绷紧了腰背,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咪,却又隐忍下一切反应,努力集中注意力感受着掌心的文字。

    顾郗像是老师一般询问:“学会了吗?”

    “嗯。”赛因低低应了一声,忽然问,“要,检查吗?”

    或许是习惯了长时间的沉默,即使现阶段他已经完全可以完整地通过语言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但赛因依旧在字句间有着停顿,鲜少全句表述。

    顾郗挑眉,白发的小王子神情飞扬,眉眼间是一种掩盖不住的精致感。

    “你想我检查?”

    “嗯。”赛因点头,“想的。”

    “行,”顾郗也爽快点头,他伸手支在赛因的面前,“喏,你写吧,我看看你写的对不对。”

    赛因却抬手握住了顾郗的手掌。

    那些盘踞在他手腕上的黑色黏液脱离了束缚,如藤蔓缓缓穿越阻隔,攀爬至顾郗的手腕,甚至更加深入。

    顾郗想抽手,却在一瞬间被握得更紧了。

    赛因说:“不是要,检查我吗?”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赛因道:“手心太小,不够写的。”

    顾郗手腕发痒,他感受到了黑色黏液蜿蜒而上,矗立着一截小小的触须,轻巧地滑蹭过结实的小臂内侧……

    手心确实太小,根本不够那些黑色黏液的发挥,于是它们延伸到更广阔的地方,找到了大片可以当作是“纸张”的空白,就是偶尔会被两颗小石子绊倒。

    撇、捺、横……

    每一个比划都格外地勾人,轻柔又满是存在感。

    顾郗垂眸,眼睫颤栗,指甲几乎在赛因的手臂上抠出印子。

    他感受到了,赛因是个聪明却又狡猾的学生。

    忽然

    “祖宗!”

    大分贝的呼唤声令顾郗抽了抽手,却因为赛因的力道无法撼动,反而猛地冲向对方。

    于是,在尚奇震惊的目光中,他看到自己的“祖宗”扯着一漂亮青年抱在了一起。

    尚奇:???

    我的祖宗,这么大胆的吗?

    顾郗耳朵红了红,他轻咳一声,搡了搡对方,才成功把自己的手腕从赛因掌心里救出来。

    果不其然,那里烙印着一片暧昧的红。

    最重要的是,他刚刚好像感觉自己和赛因猛然拥抱的那一下,挤扁了一截黏液。

    顾郗看向尚奇,“你好啊。”

    “你是……”尚奇有些迟疑,他可以确定,现代鱼人族里并没有这样发色的年轻人。

    顾郗弯了弯眼睛,笑眯眯道:“我叫顾郗,是你说的那个储备粮。”

    “原来是储备……等等”尚奇险些咬住了舌头,“那个粉色章鱼?”

    尚奇眼皮发颤,他看到了藏在白发青年颈间的珍珠项链。

    顾郗点头,“不然呢?”

    他可是很记仇的。

    尚奇尴尬地笑了笑刚想出主动握手表示误会,下一刻就被他祖宗捏住了手腕。

    尚奇:?

    赛因淡淡道:“别碰他。”

    顾郗微笑脸。

    尚奇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子,忽然压低了声音靠近赛因道:“这位是……祖奶奶?”

    顾郗黑脸,“我听得到!”

    尚奇嘿嘿一笑,打哈哈道:“好啦好啦,既然是祖宗的人,那今天要不要感受一下我们的海猎?”

    “海猎?那是什么?”顾郗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倒是圈在他手腕上的黑色黏液还悄悄环了环,彰显着主人舍不得离开的心思。

    “这边走”尚奇笑眯眯道:“海猎是从默珥曼族就流传下来的传统,曾经的默珥曼族人会通过海猎来表现自己的能力,于是这个习惯也被保留了下来。”

    “我们现代鱼人族虽然没有祖辈那么厉害,仅靠利爪、尾巴就能降伏猎物,但我们也有自己的技巧工具与使用者合二为一。”

    说着尚奇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二位还记得第一天那群鱼人手里拿的东西吧?”

    顾郗点头,“记得,长矛?”

    “对!”尚奇双手比划着,“那是用深海巨鱼的鱼骨做成的,锋利坚硬,上面会刻下每一位现代鱼人的名字,这也是我们在海猎时会用的工具,只有优胜者才能割下第一块深海巨鱼的肉,然后献给自己喜欢的对象。”

    顾郗挑眉,“那还挺浪漫的?”

    尚奇咧嘴,“那是相当的浪漫!”

    两个看起来年纪差异不大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格外有话题可聊,于是上了年纪的“祖宗”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赛因:……

    藏在袖子里的黏液蠢蠢欲动,试图对某些没有眼色的后人动手。

    尚奇莫名背后一凉,他摸了摸后脖子,一转头就对上祖宗冷漠的眼神。

    心头一惊,尚奇忽然后退半步,让出了顾郗身侧的位置,他咧咧嘴,露着一个很上道的笑容,“祖宗可是正正经经的默珥曼族人,到时候要上去露一手试试吗?”

    赛因略微收紧下颚,冷淡的脸上似乎闪过某种矜贵,正待他准备开口时,下一秒顾郗摆摆手,“那不就成欺负人了?他上还是算了吧,哪有一把年纪的和一群小辈凑热闹。”

    赛一把年纪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口有些痛。

    尚奇“嘿嘿”两声,找补道:“不至于不至于,到时候祖宗不用工具,但是我们现代鱼人可还自备武器的!”

    顾郗眼睛一眯,看向赛因,“你想去吗?”

    赛因略微矜持地点点头,小声道:“想把最好的,给你。”

    像是赛因独有的说情话方式。

    如果是曾经那个竹马竹马长大的“小希”或许会感动,可此刻站在赛因面前的是顾郗,是自诩冷漠无情的任务者,他兼具“小希”的身份,但暂时对赛因还没有生出旁的感情,自然一脸淡定,在尚奇佩服的目光下,沉稳道:“那你努力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