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娜笑了,她的笑容充满了无奈,“是贪婪。”

    海曼科克西找到了父辈遗留的手稿,他自己虽然已经不受基因病的困扰,可笼罩在科克西家族上的阴影还不曾彻底散去,而这些都将是阻挠他的障碍。

    海曼年轻且充满了野心,他比他的父亲想要得到更多于是他试图创造出“神明”将其当作是喂养家族的养分,壮大这一古老的、逐渐衰弱的家族,然后与权力、财富继续拥抱。

    “神明”被他用来养育族人,也被他当作是一个虚假的“信仰”,以保证自己至高的地位。

    第036章 .谁的蛋?

    对于格蕾娜的话, 顾郗无法做到全部相信,但至少也信任了三分,在暂时与其交换了联系方式后, 格蕾娜道:“我哥哥海曼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他必然会找到你们,如果要离开请尽快。”

    “不。”

    顾郗沉思后摇头,“我们不会离开的。”

    “那要怎么样?硬碰硬吗?”

    格蕾娜拧眉, 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满是不赞同,“虽然科克西家族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但硬碰硬绝对不会是一个好办法。”

    “我想进入真正的白帆实验所。”顾郗没有详细解释, “更何况, 逃又能逃到哪里?难不成一辈子都躲躲藏藏?这种生活我可不喜欢。”

    他看向格蕾娜, “比起躲避, 我更想等着他来找我。”

    格蕾娜抿唇,“我哥哥……他是个疯子。”

    “从他创造神明的事情来看,确实如此。”顾郗耸肩, 拉住了赛因的手, “我会暂时住在希多利亚区,我等他来。”

    “好吧。”格蕾娜点头,“那么有什么需要, 可以随时叫我。在我哥来之前, 我会一直待命。”

    顾郗:“行,有问题后面再联系。”

    在和格蕾娜告别后, 顾郗和赛因没有着急离开, 想着反正已经被白帆实验所发现了踪迹, 倒不如一程多转转。

    于是在有格蕾娜打过招呼后,两人便优哉游哉地如逛自家后花园一般随意, 走过圣迪纳寄宿学校的每一寸土地。

    仿佛很多、很多年以前……

    对于故地重游的人来说,这一趟应该是充满感概的,但对于记忆模模糊糊的顾郗来说,倒像是一场温故知新的课程。

    几乎他每看到一个眼熟的东西,就会在大脑中拼凑出属于“小希”或者说是他化名“维”的记忆。

    赛因沉默地跟随在一旁,偶尔会牵动青年的手,将人带到对方可能会忽视的地方。

    “我在记忆里‘看’到了这里。”顾郗指了指庭院里的一尊石像,“不过那时候,这里摆着的是秋千,对吗?”

    赛因看了过去,随即点头。

    顾郗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照着某个画面在描述,“那时候的‘我们’五官很中性,为了防止被实验所发现,还专门假扮成女孩儿……当时可有不少男孩子看了‘我们’会脸红。”

    说着,顾郗轻笑,“他们似乎还为‘我们’打过架?”

    “一群蠢货。”赛因冷冷道。

    时至今日,他也无法忘记那些肌肉塞满了大脑的男孩儿们第一次见到小希时脸颊涨红的模样,他们几乎要失去说话的能力,只结结巴巴试图讨好一个看起来脆弱又过分漂亮的“姑娘”。

    可他们又怎么知道,那是赛因小心翼翼保护了一路的宝贝,怎么可能叫旁人轻易触碰。

    于是一向冷脸的赛因吓退了很多试图搭话的男孩儿,他只小心守着身体日渐虚弱的小希,试图在这场来之不易的自由里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

    但显而易见,他们不曾被女神看到。

    顾郗弯眼睛,“那只是少年爱慕。”

    赛因喉咙微动,手指勾着顾郗的掌心,“他们只是图一时新鲜。”

    空气忽然陷入了寂静,赛因话落后不曾听到顾郗的回应,本来放松的神经猛然又提了起来,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楠

    些。

    片刻后,他低声道:“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不用看顾郗都知道,身边的人一定掉到了醋坛子里,“所以那时候我没有接受他们摘来的花。”

    顿了顿,顾郗转头,在赛因逐渐惊讶的目光里,他轻声道:“我知道的,床头那束花,是你给我摘回来的。”

    赛因喉咙发干,“你……想起来了一部分。”

    顾郗轻轻应了一声,“就在刚才,有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全部都想起来了。”

    从他们逃离白帆实验所的那一刻开始到他们如何重新回到那所监牢,在此期间的记忆全部复苏,让顾郗和“小希”的重复率再一次提升。

    经历任务前被养育出来的、属于顾郗的性格似乎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融合,曾经他觉得缺失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被补齐,然后形成一个完整的他即“顾郗”和“小希”的结合。

    那片记忆中,“小希”和赛因曾经在圣迪纳寄宿学校度过了最自由、快乐的大半年,那时候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藏起来、躲开白帆实验所的阴影,等成年之后离开歌蓝,去一个遥远的、没有人知道秘密的地方生活。

    但那仅仅是美好的畅想。

    在那一年的初秋时,本就体弱的“小希”身体开始迅速恶化,脱发、咳血、嗜睡、虚软无力,甚至连手指上的小小伤口都难以愈合。

    那个时候赛因才知道,他们无法逃离白帆的控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因为白帆的存在,“小希”的生命才能够延续。

    从云端陷入深渊也不过如此。

    被当作实验体都没有流过眼泪的赛因哭了,他跪坐在地板上,抱着“小希”的手试图唤醒这位睡美人,他恳求对方苏醒、恳求对方痊愈,恳求他所能想起来的一切……

    直到白帆实验所的人恍若掐好了时间,出现在圣迪纳寄宿学校的门口。

    这一次,赛因是自愿回去的。

    【异化程度:50%】

    机械音骤然响起的时候,顾郗摸了摸胸口,忍不住猜测系统所谓的“异化程度”或许整体是由他和赛因共同支撑而形成的数据。

    赛因的神智,以及他的记忆。

    只不过……

    “小希”的记忆总是带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让顾郗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轻声呼吸,和赛因缓步往圣迪纳寄宿学校之外走。

    顾郗:“我们是怎么从白帆里逃出来的?”

    停顿几秒,他又问:“这是可以问的吗?”

    【……】

    省略号以图片的形式出现在顾郗的大脑里,但莫名他就理解了系统的意思。

    青年抿唇笑了笑,无声在脑海里道谢,转而看向赛因。

    赛因:“是……你的父亲。”

    刚刚打开车门坐进去的顾郗一愣,“谁?”

    “你,或者说‘小希’的父亲,古斯宁。”

    记忆的门锁被一把外来的钥匙打开,顷刻之间,才把前不久恢复的记忆整理好的顾郗再一次被汹涌而来的画面淹没。

    那是有关于“小希”和古斯宁的一切。

    而这一切,又与顾郗先前梦中“听”到的对话重合。

    在悲剧降临之前,因为妻子而定居歌蓝的古斯宁以生物研究为职业,他深恋着自己的爱人,和对方共同维护着自己的小家。

    但直到他们的孩子降生后,妻子被发现重病无法医治,甚至都没能听到孩子叫自己一声“妈妈”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遭受巨大打击的古斯宁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独自肩负养育孩子的责任,却在不久后再接噩耗他的孩子、他被起名为希望的孩子也身有缺陷,甚至可能无法活过十岁……

    古斯宁甚至无从确定这病因是来自妻子的遗传,还是孩子本身就有的问题。

    这个可怜的男人绝望后选择花费巨大金额让孩子接受医院的缓解性治疗,并在高资金的压力下接受了政府指派、去深海交流的工作,只为尽可能地给自己的孩子争取更多的时间。

    当然,某种程度上,第一次知道海族人长生的古斯宁,也曾幻想自己可以在这片深海区域发现奇迹。

    顾郗仰头靠在驾驶座上,他的大脑一阵阵地发生着钝痛,但那些记忆却不从停下,只一个劲儿地翻涌奔腾,险些挤爆他的整个脑子。

    赛因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掌。

    下一刻,微微颤抖的象牙白色手指反扣在赛因的手背上,修建干净的圆弧形指甲在光滑的皮肤表面留下了深红的掐痕。

    黑色黏液从赛因的袖口探出来,小心地缠绕在青年的手腕上,安抚摩擦,轻轻抚平着对方因为头疼而带来的间歇性颤抖。

    脑海中的记忆仍然在继续填充着

    古斯宁将孩子暂时托付给医院,而他则带着友好交流的意愿前往海洋基地,成为了众多交流者中的一员。

    后来,他成了小王储的老师。

    曾经由尚奇提起的往事一一和顾郗脑海中的一切相互对应:

    被排斥的小王储,来自陆地的人类老师,被王允许后离开深海的计划……以及小王储失踪,陆地人与海族人断交,老师双腿残废后的黯然离开……

    顾郗本想抬手揉揉脑袋,却发现自己被赛因紧紧握着。

    赛因:“还好吗?”

    “没事的,”顾郗忍不出靠近,脑袋抵在了对方的肩头。

    这是一种力量和温暖的汲取方式,在此之前顾郗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可当他接受完那部分属于“小希”同时也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后,那种随之而来的孤寂感几乎能够将他彻底吞没。

    他喃喃道:“……我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对于这件事情他们其实并没有隐瞒过我,甚至在我懂事后就告诉了我……”

    他们开明且慈爱,把顾郗当作是自己的孩子,赋予他无限的宠爱和关心,养成了一位善良又特别的小少爷。

    赛因没有心跳,于是当顾郗的脑袋靠过去时,他感受不到任何来自脉搏的跳动。

    但是他知道,他正在被紧紧拥抱着。

    顾郗在大脑中“看”到了小王储失踪后发生的事情

    古斯宁的肩头再一次背负上的愧疚,他辞去工作后回到家乡,才发现自己的孩子失踪了,一条神秘的信件则出现在他的行李包中。

    信件的落款是白帆实验所,科克西家族。

    所有的事情都被串连了起来。

    当初打伤古斯宁、掳走小王储的事情是白帆所为,他们更是在古斯宁回乡之前带走了他唯一的孩子。

    传闻中古斯宁在外寻找小王储的真相是他同样被带到了白帆实验所,成为了稳住两个年幼实验体的安抚剂。

    只是那时候的古斯宁还不知道。

    年幼的撒拉弗和小希不知道白帆实验所背后隐藏的真相,而当时的科克西家族以“可以救治小希”为有理由,得到了古斯宁的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