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起的被子骤然一空,绵软的薄被像是失去支撑一般被往下塌去。柯曼睁开眼, 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抬手搭上小腹,久久不语。

    可惜了……这孩子带不走。不然, 他是真的想看看,乔清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远在千里之外的异兽星,江寻同样从梦中骤然惊醒。

    他出了一身的汗, 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然后便忍不住大笑。

    联姻是不成了, 但未尝不是件好事。

    江寻匆忙翻身下床,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连一丝蝉鸣鸟叫也没有。他走出门外,就像是走入一个扁平的3d立体纸质拼图,失去了乔清的世界就好似连生命力都被抽干一样。江寻愉悦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对着脑海里那团东西冷冰冰地开口:【马上传送。】

    ***

    昨天还是高高在上的贵族王子,今天就是被拍卖初.夜的青.楼乐师。

    乔清还来不及弄明白为什么乐师也要被迫从业,就一脸懵地被人塞进轿子抬进王府,和风流倜傥的王爷拜了堂。

    这其实是个老套的故事。

    出身低微的青楼乐师和当朝高贵的瑞亲王能挨得上关系,无非也就是英雄救美又或是一见钟情两条路。

    这个故事走的是第二条。

    【我知道了。】乔清打断白莲花的介绍,【你是不是要说,乐师和王爷的白月光长得相似,于是被他强取豪夺带进府里。然后】

    【呃。】白莲花说,【好像……不是。】

    白莲花:【他是真的一见钟情了,要娶你为正妻。】

    乔清:【?】

    【你没听见吗,刚才拜堂的时候,傧相喊的可是瑞王妃。】白莲花一边说一边翻着剧情,奇怪地暗自嘀咕,【咦,这怎么和系统给的不太一样……】

    乔清穿着红色的喜服坐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他沉思片刻,果断决定跑路。趁现在仪式刚结束,王爷估计还要在外头吃席喝酒,估计得深夜才会回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乔清干脆利落地扯了腰上的玉佩和明珠扔到一旁。结婚不是不行,古代不是不行,但绝不能又是古代又是王室。这种皇权至上的鬼地方他才不要待。反正做任务么……又不是只有和主角才行,搞些路人甲乙丙丁也是一样的,大不了以数量取胜。

    乔清把身上能卸的都卸干净了,但没有现成的衣服给他换,过长的喜袍还是让他起身时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果然是鬼地方。”

    乔清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句,他靠近窗边听了会儿动静,见外面似乎没人,便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不巧,正碰上了回来的王爷。

    瑞亲王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英俊风流却又不至于轻佻。他生得一双好看的眼睛,月光清凌凌地落进去,像是点了明灯的黑夜,显得温柔。

    他穿着和乔清一样的喜服,步履匆匆地往喜房走去,腰间配着双鱼玉佩碰得叮铃作响。

    乔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已经来不及回去了。瑞亲王见到他时也是一愣,“乔”他张了张口,然后顿住,像是临时换了个称呼,声音温和地叫他,“乔清,怎么出来了?”

    乔清回忆着脑海里原身学过的礼仪,这时候该跪下,但他又不想跪。好在瑞亲王牵过了他的手,自然地拢到手里暖着,又说:“手这样凉,外袍呢?”

    “嗯……”

    乔清尴尬地不说话,那袍子他嫌碍事儿,脱下来扔床上了。

    瑞亲王牵着他走进去,随身伺候的小厮体贴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王爷。”乔清终于找到了点话说,“外面来了不少朝中大人,您不出去……”

    “宗晏礼,我的名字。”瑞亲王说,目光始终一错不错地望着乔清,“你可以叫我晏礼,也可以叫我的字,景和。”

    乔清震惊了,这王爷这么亲民?这是可以叫的吗?

    他轻咳一声,婉拒道:“王爷,这于理不合。”

    宗晏礼笑了,他垂眸将乔清丢到一旁的玉佩拾起来,语气平淡地道:“在王府,我就是理。”末了,在看向乔清时,眼神又柔和下来,“以后,你也是。”

    乔清:“……”

    虫族王室还凑合,古代王室就算了,今天宗晏礼高兴了他就是理,明天不高兴了计较起来就是以下犯上杀头死罪。就算宗晏礼给他说出花来,他还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这玉佩不好。”宗晏礼说,解下自己腰上的一半双鱼玉佩递给他,“戴我的吧。”

    乔清只能接过去。

    夜色渐深,该洞房了。

    这个老套的故事里的人设同样老套故作清高自命不凡的琴师,看似清冷孤傲,实则偏执又恶毒,汲汲营营地试图引起王爷注意,破坏他和白月光的关系。

    但是……这怎么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剧情里新婚那天王爷可没来洞房,而是抱着酒坛子在院子里思念了一宿的白月光,冷落了琴师好几个月。

    可不管原剧情如何,如今,洞房却是近在眼前。

    乔清回想着琴师青楼学的那些伺候人的步骤,他原不是干这行的,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琴师,不过也是因为长相才被瑞亲王看上。虽然出身微贱,但好在不该受的也没受过,日常只是干干打杂的活儿,服侍其他公子们的起居而已。

    “在想什么?”宗晏礼拉着他的手问。

    “没什么。”乔清说,“夜深了,我服侍王爷更衣。”

    “不用。”宗晏礼又笑了,他今天好像格外开心,嘴角就没压下去过,“府里下人多,你也是主子,该他们服侍你才是。”

    乔清又懵了,原剧情可不是这样说的,甚至琴师连个名分都没有,只是给王爷弹弹琴伺候笔墨,跟府里其他下人没区别。

    【别管那些了,可能是剧情偏离了主线。】白莲花说,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时代让它也有些紧张,【你按自己的来,别走神。】

    宗晏礼往外唤了一声“青云”,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便领着一群下人鱼贯而入,为他们更衣和收拾床铺。

    乔清努力适应这个地方,青云是宗晏礼给他配的小厮,看着年纪不大,动作却是老成熟练,跪在他面前给他解下腰带。

    乔清眼皮一跳,继续更加努力地适应。宗晏礼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来吧。”

    青云躬身退到一旁,宗晏礼走上前,微弯了腰解下他腰间的玉带,后又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微敞的衣襟探进去。最里边贴身穿着的亵衣质地轻薄,指尖的温热触感让两人俱是一顿,乔清抬眼看向他,宗晏礼微微抿唇,为他褪下大红色的喜袍。

    跟着宗晏礼伺候的管家冲青云使了个眼色,于是下人们又安静地列队退了出去。

    气氛越来越微妙,两人换上大红寝衣坐在床边,乔清瞥了眼矮桌上的合卺酒,说道:“王爷,酒还没喝。”

    宗晏礼一怔,有些窘迫地红了耳根,他一着急,竟是给忘了。

    合卺酒就是交杯酒,乔清和宗晏礼头挨着头,一口饮尽。不知道是什么酒,但挺难喝的,估计是古代酿酒技术比不上现代,有些涩口,尾调又辣。乔清皱了下眉,不愿再品第二次。

    他放下酒杯,等着宗晏礼的下一步。

    按照步骤,接下来该洞房了,但宗晏礼却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乔清沉默一会儿,诚实地说:“饿了。”

    于是他们又开始吃夜宵,时间晚了,喝了茶怕睡不着,只能又拿了坛酒配着。这回是果酒,口感一般,但味道不错,乔清喝了几杯,宗晏礼忍不住笑,又给他倒上。

    白莲花看得心惊胆战,忙让他少喝点,生怕他晚节不保。

    但乔清自有打算,他给自己喝了个大红脸,晚霞似的红染上面颊,连眼里也漫了水汽。宗晏礼不让他喝了,下人收拾好后便把他扶到床上躺好。

    “王爷……”乔清抓住他的手,喃喃地叫他。

    宗晏礼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似是练过武。他回握住乔清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

    青年满面红晕,一双桃花眼雾气迷蒙。宗晏礼喉结微动,他拂去乔清鬓边的乱发,动作又轻又慢。他看着他,神情还是温和,即便面上不露笑容,眼里却都是笑意。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爷,”乔清说,像是醉昏了头,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该……欺瞒王爷,但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王爷……”

    宗晏礼动作一顿。

    “是吗。”他低声说,“是谁?”

    乔清并不回答他,只翻来覆去地说着心上人,说想要走。他借着酒劲赖着宗晏礼胡闹,一边闹腾一边打量他的神色。宗晏礼没说话,只是揽住他的肩,熄了烛火后在他身边一齐躺下。

    乔清再接再厉道:“我听下人说,王爷,也有心上人”

    “没有。”宗晏礼说。他答得太快太急,像是急于要证明什么。乔清一顿,怕他真的动怒,谨慎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屋内熄了龙凤烛,但窗户上糊的是明纸,屋外的光亮轻易地便透了进来。宗晏礼凝视着乔清的眼睛还是明亮,熠熠生辉,如同落了星子。

    黑暗中,他轻轻叹了口气,并没什么生气的情绪,放轻了声音道:“我们成婚了,乔乔,你会入宗室玉牒,是唯一的瑞王妃。”

    “所以,”瑞亲王温和地说,“便是王妃有其他的心上人,也是早早忘记的好。”

    乔清:“……”

    他快要被这个王爷搞蒙了。

    这一夜没有洞房,接下去的几天也是。

    平心而论,宗晏礼很好,总是温文有礼,没有王公贵族的臭毛病。他对乔清也很好,要星星绝不给月亮,没有门禁没有管束,见谁都不用行礼,随时想出门玩都行。

    但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且不说剧情,乔清和这亲王不过见了几次面结了个婚,他就这样情意深重?而那什么白月光,据说是丞相家的小公子,大婚后也来府上拜访过,被宗晏礼找借口拒绝了,连门都没进来。

    【别问我。】白莲花也麻了,【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乔清倚在秋千上无聊地晃悠着,盯着不远处草丛里的一只兔子看,那毛绒的一团白球眨眼间就被他拎在手里,缩成一团伏在他掌心下害怕地发抖。

    果然,卡蓝星时开发出的精神力和异能还在。而且好像又更稳定增强了些,难道是因为转换世界的关系?

    乔清满意地眯了眯眼,开始盘算起在王府仓库里见过的一些趁手的小型兵器,一边仔细回想着这几日借口外出游玩摸清楚的皇城路线。如果要出城的话……

    他想得入神,连身后有人走近也没听见,直到那人出声叫他。

    “乔乔。”

    乔清回头看见宗晏礼拿着两串冰糖葫芦走了过来,他懒得行礼,但还是规矩地叫了声王爷,把手里的兔子放到地上。

    “听青云说你想要粽子糖没买到。”宗晏礼说,在他身边坐下,“吃糖葫芦吧,也好吃。”

    承载了两个人重量的秋千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乔清咬下糖葫芦最顶上的红糖,红艳艳的糖块含在齿间,他费劲地在嘴里给糖翻了个身,便见宗晏礼盯着他看。

    “好吃吗?”宗晏礼笑问。

    乔清挑眉,“王爷没吃过?”

    “没有。很久没吃了。”宗晏礼说,广袖下的手轻轻搭上乔清膝头,倾了身问道,“我吃一口,可好?”

    乔清正要把糖葫芦递过去,宗晏礼却握住他的手推到一旁,扶着他的脸吻了上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并没使乔清慌乱,红色的糖块在唇齿间纠缠,越变越小。他勾弄着糖块推过去,抵进深处。宗晏礼呼吸急促地发出一声闷哼,握紧了他的手叫他:“乔乔……”

    乔清歪了下头。

    但这个糖葫芦的吻没能继续太久,因为管家急赤白脸地一路小跑过来,着急道:“王爷,王爷不好了!陛下来了!不、不知怎么……您、您快准备着”

    皇帝。

    这个身份的压迫感让乔清一下子没了吃糖的兴致,宗晏礼同样如此,他拧起了眉,不待吩咐管家好生接待,便先对乔清说,“乔乔,你先回去,我待会儿”

    “宗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