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殊以为是仆从,眼睛都没抬,阖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感觉到了脚步声向自己的床榻处慢慢靠近,他也没在意。

    昨夜里迟迟未眠,今早便有些睡意沉沉。

    这样也好,赵今日娶妻,他今日就睡一天好了,恰好眼不见为净。

    “雪狸。”

    林幼殊耳边出现了赵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亦或是还在睡梦中,便皱起了眉。

    怎么今日还要梦见他,烦人。

    “雪狸。”

    赵的声音大了一些,林幼殊这时才突然醒神。

    好像不是幻听,也不是迷梦。

    他支着手坐起,雾蒙蒙的眸子往外一看,赵穿着一身玄衣站在他的床榻边。

    林幼殊感觉有些酸涩,眨眼间,泪就落了下来,纤长的睫毛也无可避免地被濡湿。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几分酸意,“今日是殿下大喜的日子,殿下这么还在这?”

    赵看见床上少年泪眼朦胧的样子,蓦然有些心疼。

    他坐到了榻边,看着林幼殊,温声说:“雪狸,你明知道,我最想与你成婚。”

    赵的手指覆上了林幼殊的脸蛋,将他的泪拭去。

    “不哭了,雪狸,今日本殿就只陪你好不好?”

    林幼殊闻言,“殿下还是要回去迎亲,与李小姐拜堂成亲的。”

    赵将林幼殊搂进怀里,怜惜地亲了亲他头顶的发。

    “本殿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善了,暗卫会易容成我的样子,与李小姐完成仪式。”

    怀里的少年大睁着眼睛看着赵,将赵看得心软。

    “今日本殿是为了雪狸逃婚,那雪狸可要还我一个婚礼。”

    “怎……怎么还?”

    林幼殊这句话才说完,就被赵连带着被子一同带出了卧房外。

    他早就提前与林幼殊房中的下人打好招呼了,此时脚尖轻点,运行着轻功就直接到了市区角落的私宅。

    这处是赵买下的私宅,修缮的时候很是用心,虽然没有那么大,但是与肃王府的陈设想比可以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林幼殊愣愣地看着这处府邸,没多久管事就召集了所有下人,来面见自己主子。

    赵看着跪下的奴仆,淡淡说了一声,“这是你们主子。”

    林幼殊被裹在被子里,此时感觉有些尴尬,于是直接把脸埋进了赵的胸膛。

    赵介绍完,就挥了挥手,让他们各自去忙活。

    林幼殊被他带进了房间。

    刚才在外厅林幼殊还未感受到,此时却发现室内一片喜庆的红色装饰,窗扇还贴着。

    他有些茫然,竟然问出了“今日有谁要成婚吗”这样的傻话。

    赵冷静看了他一眼,林幼殊接受到了信息。

    “是……我吗?”

    赵点了点头,顺势将林幼殊放在了榻上。

    “待会儿有侍女来服侍你沐浴,到时候乖乖看他们安排就行,本殿要先出去了。”

    赵弯腰,掐了掐林幼殊的脸。

    “雪狸听话,晚上便做本殿的小新娘。”

    林幼殊乖巧在赵旭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赵被他亲得心都化了,但是即使是再不舍,他也得离开了,否则今日的计划便难以完成。

    赵走后,很快就又一大群的侍女涌入,手中提着花篮、木匣……还有大红色的喜服。

    林幼殊被他们服侍着洗了一个花瓣澡,随后就被换上了喜服,湿发披在后面,被侍女拿着手帕绞干。

    他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按到了梳妆台前,铜镜里倒映出自己的脸。

    目含春情。

    林幼殊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低下头来,身后站着为他通发的老嬷嬷。

    是赵的奶嬷嬷。

    嬷嬷见他是男子,也并未吃惊,想必是赵提前吩咐了。

    木梳在从林幼殊的发根梳到发尾,嬷嬷开始说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

    二梳我姑娘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

    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

    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

    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听着耳边的话,在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林幼殊才有了一点今天是新娘的实感,眼皮也有点酸涩。

    通完发后,嬷嬷拿了丝线为他开脸。

    好在林幼殊皮肤细腻,脸上有的只是细小的绒毛,并没有多痛,也花不了什么时间。

    嬷嬷退到了一边,侍女上前为他梳发上妆。

    林幼殊样貌丽,只是稍微描了眉,涂了个口脂,就已经美得不适真人了。

    头发也已经被挽好,不同于女子的繁复,他是简单的半披发,插着凤簪。

    林幼殊抬眼,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镜子中的美人唇红齿白,眼含春水,在红色喜服的衬托之下,更像是样貌艳丽的妖鬼。

    只是哪有妖鬼的眼神会那么纯。

    侍女1也被他惊艳,看着眼前的男子,小声说,“夫人真好看。”

    林幼殊有些害羞地抿唇,虽然他知道自己好看,但是这样被别人直白地夸却很少。

    房间的门被敲响,赵的声音响起,“雪狸,好了吗?”

    时间过得快,就是这样几道程序,就已经过了五六个时辰,现在也到了下午时间。

    林幼殊后知后觉感觉有些饿,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头上就被盖上了红盖头。

    侍女扶着他的手,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林幼殊被盖头遮住,难以目视前方,低头看着脚下一面被绊倒。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原本林幼殊扶着的侍女的手变成了赵的,让他更有安全感一些。

    赵看着面前的林幼殊,全身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正站在他的身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赵的气息。

    赵扶着林幼殊走,等到了跨火盆的时候,他将林幼殊一把抱起,大步从燃得正旺的火盆上跨了过去。

    林幼殊要保持着盖头不掉,还要勾住赵的脖子,也花了不少心思。

    等到被放下来时,他看着脚下平整的地面,心想,应该是到了正厅里。

    果不其然,喜娘的声音喊了起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跪下叩首,盖头坠下的时候,林幼殊看到了赵,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赵将林幼殊从地上搀扶起来,喜娘见状,喊了一声,“送入洞房!”

    两个人便进了赵准备好的卧房中,这场婚礼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需要赵出去待客,只要陪着林幼殊就好。

    赵看着坐在塌边的林幼殊,取来了秤杆,将林幼殊头上的红盖头挑了起来。

    林幼殊眼前视线变得明亮,下意识抬起头,就与赵对上了视线。

    赵穿的也是红色的喜服,轻佻的颜色被他穿起来却还是显得格外地清隽,林幼殊看了一眼,只觉得惊艳。

    赵也是如此,林幼殊的样貌本就与红色十分相配,看起来就是矜贵的小公子,总之十分漂亮。

    他们要喝的合卺酒就放在一边,赵看了林幼殊很久,终于移开了视线,取来了一边的酒杯。

    将酒斟满后,他递给了林幼殊,两个人缠手喝下了这杯酒。

    还有一道程序就是结发,赵拿过一边的剪刀,将两人的发各自取了一缕,用红绳结成一股后剪了下来。

    赵敛眉,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发丝稍稍整理了一下便放进了红色的香囊中。

    林幼殊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黏在了赵清隽的眉眼上。

    赵自然注意到了,看着自己小夫人漂亮的脸蛋,有点心痒。

    林幼殊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被压倒了,躺在了身后的锦被上,腰后被被子下放着的桂圆、红枣与花生磕的有些不舒服。

    但是此刻,他也不顾上这些,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与赵口舌之间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