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这一句‘胤祯’让床边的人足足愣了好一会,在德妃叫第二遍聘蓝时,他才开口说道:“额娘,是我。”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德妃半天没有说话,但似乎翻了个身。

    “额娘病了?”胤禛打破沉默,低低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

    从纱帘那边传来一声叹息,德妃侧躺着身子,头还隐隐的发疼。纱帘上隐约印着一道身影,德妃看了良久,才突然有些感悟,这个一直不在自己眼下的孩子如今已长大成人了。那宽阔的肩膀就像是皇上那般,让人值得依靠。

    也许因为病了,德妃意外的和胤禛亲近起来。

    “不碍事,已经吃了药了。”

    “额娘,请照顾好自己。”

    “恩,额娘知道!”德妃轻柔的嗓音差点让胤禛落泪,他握紧手掌,忍住心中泛起的酸涩,依旧如常般开口。两人闲谈了一会,德妃才问道。

    “怎么今日不用去上课吗?”

    “孩儿先看看额娘,等会便去。”

    “呵呵……”德妃那边低低的笑了,用着平常胤禛听不到的温柔口气嗔怪道:“傻孩子,见额娘还不简单,若耽误了学习,只怕你皇阿玛会责怪你呢!”

    “知道,孩儿这就回去。额娘好生休息,切勿再劳神!”

    “恩,去吧。”

    拉上门,胤禛忍了好一会,才念念不舍的离开。德妃躺在床上,周围极安静,渐渐的,睡意传来,她合上眼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出了内殿的胤禛,在小花园里碰到了玩耍的小十四。聘蓝侍候在一旁,照看十四皇子。小十四手里握着一个竹条做的小球,小球周围还束着红丝带,看起来轻巧漂亮。小孩子自己胡乱的玩,抛了捡,捡起来又抛了出去,胖圆的身子晃悠悠的东倒西歪,玩的不亦乐乎。

    胤禛看着,竟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时,小球好巧不巧滚到了胤禛的脚下,小家伙蹬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头呆呆的看这个山一样高的人。

    胤禛面色柔和,他蹲□,捏着小十四的肉手,笑问:“胤……十四弟,知道我是谁吗?”在叫名字的时候他顿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小十四歪着头,打量了好一会,突然啪叽一下,在胤禛的脸上又印下了一个口水印,奶声奶气地叫着。

    “哥哥……哥哥……”

    聘蓝立在一边咯咯的笑,她对胤禛施了礼,说:“四阿哥陪着小主子,奴婢去端些糕点茶水过来。”临走时,还拖走了一直沉默的高进。

    看两人走远,胤禛才抱起小十四,回到石桌边。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一些食点,胤禛换了一个杯子,从瓷壶里重新到了杯茶水。水已经不热了,但还可以喝。胤禛一个早晨都没有进食,然而却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小十四坐在胤禛的腿上,依旧抬头看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胤禛也看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小十四把脑袋往胤禛怀里拱了拱,奶气的声调叫道:“抱抱……球球……抱抱……球球……”

    胤禛把他放到地上,小家伙一落地就撒开了脚丫子,灵活的把地上的小球抱在了怀里,炫耀似的向胤禛晃了晃。胤禛失笑,安静地看着小十四玩耍。

    “弟弟,你以后会记得我吗?”

    “你会不会也向其他兄弟一样,视我为敌?”

    “那个时候,你还像现在这般叫我哥哥,该多好!”

    小家伙玩得开心,根本不明白胤禛话里的意思,他只是抱着球,拉着胤禛的衣摆,迫着他一同玩耍。

    孩子的世界,真的很简单。

    胤禛旷了半日的课,康熙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口头上说了几句而已,相反,同样旷了半日的胤禩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康熙考察了一番,勃然大怒,下令闭门三日,抄经书三百篇。胤禩不服,却也无法反驳。

    傍晚,夕阳染透了半边天。

    胤禩趴在窗边的书桌上,老实安静的抄袭经书,毛笔捏着手腕都疼,换下写满的宣纸,胤禩转转脖子,伸伸懒腰,提笔继续奋斗。

    胤禛立在一边给他磨墨。

    “太不公平了。”闷得难受,胤禩主动找话:“为什么就只罚我一个?”

    胤禛摇头,笑嗔他:“谁让你敢逃课!”

    “可是,四哥不也逃了吗?小九以前也逃了啊!”胤禩一脸的不服气。胤禛笑,给他解释。

    “小九一般逃了都是寂师傅的课,可是今早李师傅的课你也敢逃,别看李师傅满脸笑意,这学习上却是严厉的很呢!”

    “那你呢!”胤禩依旧觉得不公平。

    胤禛微笑,眼睑微垂,似是回忆什么。“额娘病了,我在那里呆了一会。”

    胤禩一时哑口,认了这个苦果,沾了沾笔墨,继续自力更生。直到华灯初上,胤禩才抄完第一百篇。扭扭腰身舒缓一下浑身的酸痛,转首对上正安静看书的胤禛。

    “四哥,饿了!”

    “恩!”胤禛应了一声,对着外面吩咐了一番,没一会,晚膳就呈了上来。两人就着桌子坐下,默默的吃起饭来。

    期间一句话也没有说。

    待宫女收拾好了桌子,端上新茶,胤禩才闷闷的开口。“四哥为什么沉默不语?”

    胤禛抬头开他,半响才回道:“我以为八弟不想说话!”

    一口气堵在心口,胤禩更加憋闷,从昨晚他被皇阿玛叫去之后,他就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门口等他,书房也不去了,可是谁想到,两人一同逃课,偏偏只有他被罚,难道就只因为他没有答上康熙的问题吗?

    最可气的是,这人从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问了几次都被他轻巧的转了话题,时间久了,他连问的兴趣也没了,既然别人都不想说,他又何必自讨没趣。于是气氛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死气沉沉。

    半响,胤禛叫道:“八弟?”

    胤禩不理他,自行离开桌子,回去继续抄书。胤禛叹了一声,过去拉住胤禩的手,胤禩挣脱却挣不开,恨得拿眼睛直瞪他。

    “跟我来。”不由分说,胤禛拉着胤禩就走。

    两人一路奔到了荷塘才停下,胤禩喘着粗气,不快的问:“大晚上的来这里干嘛?”

    “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