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眼光暗淡:“八弟……”

    “呵。”胤禩冷笑:“四哥怎和太子一样,莫非四哥也想羞辱我?”

    “太子?”胤禛上前一步,胤禩退后两步。胤禛见对方这么害怕自己,心中焦急:“八弟说太子?太子对八弟做了什么?”

    胤禩昂首抿唇:“分明是一丘之貉,又何必假惺惺,你我本就不是一条路上面的,多说无益。今日得四哥所救,胤禩万分感激,就此别过。”

    胤禛拦住不让胤禩走。

    “八弟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门口和前厅的奴才们面面相窥,却也同时默然低头。胤禩甩开胤禛的手,面露嘲笑,而眼底残留着遗憾。

    “四哥现在在为太子做事,你明知我的目的,又何必接近。你越靠近我,只会让我觉得你有其他目的。”胤禩站在门口,看着胤禛:“你既然要和我争,就堂堂正正的和我争!”

    胤禛瞳孔深沉,他等胤禩说完,才惨淡一笑。那样的笑容,让胤禩满心酸涩。

    “我说过,我不会和你争。我所作所为自有我的苦处,但八弟放心,我既然说过会帮你,就不会食言而肥。”

    胤禩睁眼看他。

    胤禛想靠近一点,但终究在胤禩的目光下,转身离开。

    胤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八贝勒府的,只记得那一晚,胤禛的脸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惊的他一会一醒,睡不安稳。

    这一夜过后,谁也不知道,天,要变了。

    八月底,暑气渐消,百姓们很少再纳凉,而是纷纷投身农忙了。而在紫禁城里,每个人的步伐明显加快,脸上更是看不出喜怒,木着脸行动迅速。

    九月初,几本连续弹劾书,让高高在上的太子一时成为阶下囚。

    加上年初北部贪污一案,和近期几桩案件连到一起,让本颇受微词的太子,正式在康熙的盛怒下,关进了宗人府。

    太子涉及的案件太多,且多为机密,康熙担心牵涉过大,秘密令宗人府彻查。累计的罪行已然成立,但康熙却迟迟不下圣旨。群臣逼得紧,康熙也一再沉默。

    最后不知谁悄然递上太子的全部罪证,不仅有数次交易的记录,甚至还有太子的亲笔密信和信物。彻查之后,康熙大怒,把与太子近身的一党几乎歼灭,整个朝纲一番整顿。

    只要跟太子扯上关系的人,统统把罪过全部推给了太子一党,能撇多清有多清。其中也牵扯到大皇子胤褆,但好在证据不足,康熙只是将其禁足于府。惠妃为此奔波不停,刚好几日的身子病情频频加重。

    宗人府,皇家的监狱。

    里面并不似传言中那般可怕,起码衣食虽然简陋,但总算可以用。胤礽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正安静地看着一本书。

    即便是罪人,但此刻他还是太子,简单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铁链相撞产生的声音,胤礽抬起头,看向正进门的胤禛和……纳兰寂清。

    胤礽有一瞬间晃神,待听到那特有的润色轻柔的嗓音时,他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纳兰拎着食盒站在牢门口微微发愣,身后的胤禛推了他一下,开口:“先生,时间紧迫,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个了。”

    随后胤禛离开,整个牢房里,只有纳兰寂清和胤礽。

    胤礽并没有穿囚服,穿的还是在毓庆宫里的服饰,只是少了挂件和别致的配饰。淡黄的长衫,衬得脸有些白。纳兰抿了抿嘴,提起勇气走上前。

    “听说宗人府不如外面,所以,我来看看你。”

    纳兰寂清把食盒放在房中唯一的木质矮桌上,胤礽放下书,缓步走至他身畔。胤礽站着,把纳兰寂清蹲下的身子全部纳入了眼中。

    消弱的背脊,和女人差不多的手。

    胤礽忍不住泛起一丝温情,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纳兰始终是那一年的纳兰。

    十岁那年,胤礽也是心中充满抱负,期盼做一个像皇父那样的明君。他聪颖好学,甚得皇父喜爱。相比较其他的兄弟,他总是有一种优越感。因为他是太子,是这个国家的储君。

    然而,有一个特别的人对他不一样。

    他地位卑微,却双眸清明。几乎是第一眼,小太子便迷失在那双明眸上。他想亲近他,然而那人总是若即若离。

    他使用自己的权利让他跪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人微垂着头,样子乖巧,他以为那人已经拜服在他的聪慧下。谁知几日后,依旧如初。

    那人没有奉承他,甚至不愿归纳到他的旗下,可是却顺从他,尊重他。他不懂,然而随着年纪增长,他渐渐明白。

    原来在那人的眼中,有一种分别,叫做君臣。

    纳兰寂清布好菜,才发现胤礽离他极近,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远离。但宋明望的叮嘱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他抬眼,刚好看到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

    他心中微痛,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从食盒里拿出一双银筷子,递到胤礽的面前:“吃吧!”

    胤礽见他没有像以往那般远离自己,顿时欣喜。几乎是立马接过筷子,他笑着吃了几口菜,看旁边的纳兰寂清,索性拉着他一起坐在了地上。牢房简陋,除了一张床和矮桌,已无他物。

    纳兰被胤礽的举止弄得怔了片刻,他想不到,竟有和太子席地而坐的一日。胤礽本就不是拘谨的人,如今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哪里还会注意繁琐的礼节。

    能开心一分,便要珍惜一分。

    “太傅,怎么想到过来了?宗人府,怕是不好进吧?”胤礽一只手支在桌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纳兰寂清知道他会问,本就不打算隐瞒。

    “我请求皇上的,微臣想,皇上也不愿看到殿下在此受苦,想必过不了多久,殿下就可以出去了。”

    “呵呵。”胤礽笑的意味深长,他转首对上纳兰:“太傅可知我犯了哪些罪?虽然可以不杀,但是也不会容易糊弄过去,更何况,外面想我死的人,太多了!”

    “殿下……”

    “太傅能来看我,我实在太开心了。”胤礽突然截断纳兰寂清的话,他放下筷子,伸手去拉桌下的纤手。纳兰寂清本能的缩手,被胤礽紧紧的握住。他有些慌乱地看胤礽,胤礽却不松开一点。

    这样的时刻,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珍惜无比。

    “不管我的未来会怎样,有一件事我总算可以确认了。”他将纳兰拉近自己,看着那双明眸,一字一顿的说:“太傅,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吧!”

    门被大力踹开,胤俄满脸愤怒的进来,后面跟着慌张无措的丫鬟。胤禩放下手中的毛笔,收掉桌上写残了的字画。他朝着丫鬟说:“你先下去吧,暂时别让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