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没有子嗣会招人话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胤禛都会秘密买些孩子回来,以堵悠悠众口。

    不管怎么说,这次康熙还是收获不少。当晚,康熙就带着弘历入宫,要亲自教授课业和骑射。

    弘历聪明伶俐,变着花样讨康熙欢心,久而久之,朝中对胤禛的地位又是另一番讨论。他们心里明白,这未来的大统继承人,非胤禛莫属了。

    因为有了弘历,康熙的病情也再没经常反复,但是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最终还是征服不过病魔的侵蚀。

    古代的夜,不管在什么季节看,都透着清澈。胤禩仰着头,突然陷入沉思。他把自己这大半生想了一遍,发现很多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也忘了曾经那么执着的心情和原因。好像事情如他预料般的发展,又似乎偏离的很多,胤禩笑了笑,叹了口气!

    “八哥,叹息可不好!”

    身后说话的是十四,他去见康熙,将边疆发生的战事汇报了一下。几年前,康熙封他为大将军,驻师西宁,上个月才奉命回京述职。这么说来,胤禩也有好些年没有见到十四了。年轻的脸上少了份青涩,多了份沉稳。

    “呵呵,十四弟见笑了。”月光下的胤禩,出奇的纤尘不染。十四牵了下嘴角,也跟着重重呼出口气。

    “其实叹息也未尝不好,起码,能舒缓一点心中的淤积,你说对吗,八哥?”

    “只要自己觉得舒服,就没有什么好不好之分。”

    “那八哥,你现在觉得好吗?”十四忽然正色问,神情异常严肃。胤禩笑出了声,看来在他面前,十四依旧还是十四,不曾变呢!

    “不能说我很好,但是却让我觉得很安宁,我喜欢这样的安静和平稳。动荡时期已经过去了,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会很满意!”胤禩很豪气地一拳击上十四的胸膛,力道有些重,十四微蹙眉。

    “你别多想,有些事情我们改变不了,但不代表我们没有能力去改变,要记住,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还有希望,只要你别先放弃自己!”

    “八哥……”

    胤禩微笑,他明白十四在担心什么。德妃,这个不懂把自己摆在什么地位的女人,伤透了最爱她的两个人的心。不管以后是谁继承皇位,他相信十四和四哥绝对不会反目成仇,彼此伤害。

    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康熙带着弘历,以及胤禩,胤禛前往热河避暑,让大将军胤祯监国。虽实际说是去避暑,其实是去散心。胤禩曾劝说康熙不宜舟车劳顿,但是康熙执意,胤禩也没办法,只是吩咐要多带几名太医,以防不时之需。

    数十年来,康熙难得这么开心。也许他自己也知道即将大限将至,所以想在自己最后的时光里,再好好仔细认真的领略下,他守护了一生的江山,到底有多么的美好!

    他们在热河逗留了两个月后,重新启程。胤禛在路线上做了些微调整,尽量避免动荡的地区和落后的城镇。一路上,康熙看到的,全是繁荣的市集,百姓们安居乐业,幸福美满!

    旅途风光无限,康熙身体却日益消瘦,最后实在没办法,胤禛坚决回京,九月后抵达京城,驻跸畅春园,静心养病。

    期间,康熙变得很爱说话,他会经常留下胤禩和胤禛,畅谈整夜,即便那些内容,他们已经听过不下数遍了。在他们眼里,康熙像个垂死挣扎的小老头,枯木的眼里,只残存着零星的明亮。

    这段时间,弘历很听话,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的皇爷爷。有时候,康熙会盯着弘历看很久,然后又盯着胤禩看很久,最后目光落到胤禛的脸上,无奈地叹息。

    康熙开始给弘历讲故事,在他所述的故事里,有两个人,弘历觉得皇爷爷应给很爱这两个人,因为那语气里的腻宠是阿玛都没有表现出来过的。但是他又感到难过,因为那两个人都离开了皇爷爷,他可以看出皇爷爷很舍不得,很遗憾,但是却无能为力!

    十月二十日,康熙心血来潮,又赴南苑行围,众人阻止不得。

    或许知道了康熙的想法,胤禩胤禛没有再劝,只是用更多的时间去陪着这个可怜的人。仿佛回光返照,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康熙格外的有精神,年迈枯竭的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

    冬天的夜晚来的格外早,刚入夜,便刮起了冰冷的北风。北风呼啸而至,让在外面行走的奴才们瑟瑟发抖。

    正在给弘历讲故事的康熙突然感到严寒彻骨,胸口微闷,连手脚都有点僵硬的不听使唤。他竭力地想移一□体,却发现自己渐渐体力不支,他瞪着无神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恐惧让他呼吸加重。

    弘历发现异样,忙问:“皇爷爷,您怎么了?”看见康熙回答不了他,他又急忙朝门口叫道:“李公公,你快来啊,皇爷爷出事了。”

    大门被推开,胤禩胤禛,李德全全部涌了进来。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上旬,康熙突然发病,浑身抽搐,经过一群太医的及时抢救,将已经呈深度昏迷的康熙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同日,康熙由南苑行围重新转回京郊畅春园。但人行将枯木,偌大的床上,康熙陷在被褥里,憔悴的可怜。

    康熙睁开眼,他环顾四周,然后费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李德全侍候在旁边,他连忙过去扶,把康熙安置好,靠在床头。

    “胤禛留下,你们,你们都下去。”

    众人对视一眼,沉默的退下。胤禩深深地看着床上的康熙,没由来的一阵悲哀。胸腔沉闷的发疼,他收回视线,在胤禛的注视下,离开行宫。

    行宫的外面已经跪倒了一片,闻声而来的大臣和康熙的儿子们伏跪在地,哀戚声起伏不绝。

    胤禩站到最外面,这里的角度将全部的场景尽收眼底,谁在哭泣,谁在嘲笑,亦或者谁面无表情。胤禩抬头,让漆黑冰冷的夜,将自己所有的心思全部冻结。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难熬,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扩大,胤禩隐于黑暗的身影一动不动,直到那扇掌控命运的大门开启时,他才有了点反应。吱呀的开门声,在深夜里显得刺耳,原本议论纷纷的吵杂也瞬间安静下来。

    李德全从胤禛的身后走出来,手上捧着一道圣旨,脸上全是哀戚。他沉痛的说道:“皇上驾崩了。”

    一时间,全体悲戚哗然,众人都好奇那道圣旨里写着什么,即便他们都心里有数,但只要没有公布出来,就一刻也放松不下神经。

    李德全继续说道:“皇上有令,此道圣旨必须在金銮大殿上宣读,并且所有的王爷大臣都必须在场。”

    李德全话音刚落,更嘈杂的引论夺口而出。

    “请众臣回退,免扰圣安。”

    在李德全的话语下,底下的人群渐渐消散,直到一片空旷。李德全老泪纵痕,他抽泣着,向胤禛作了个辑,转身领着奴才给万岁爷安置事宜去了。

    今夜的北风少了点,但是依旧寒冷。胤禛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他站在门口,而里面躺着的人,刚刚还在同自己说话。他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寂静的夜,一丝细微的响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左边,衣摆被寒风撩起发出了细响让胤禛转过头。黑暗里,一抹身影矗立不动。夜色,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不碍于胤禛的分辨。他等了会,才踏出步伐,走近那人。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驾崩,属于康熙的朝代终是拉下了帷幕。

    翌日,李德全在金銮殿上宣读了圣旨,由四皇子胤禛登基为帝,国号为雍正,华真封为孝圣宪皇后。而胤禛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释放幽禁的十三皇子,胤祥。

    胤禛坐在高高的皇位上,温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禩……

    一月后。

    京郊外

    的林荫小道上,一辆朴素的马车缓慢行驶。马车里,胤禩揉着太阳穴,神色烦恼。他手上拿着一封信,是八福晋的留书。三日前,八福晋突然带着弘旺留书出走,不知踪迹,胤禩动用了手上所有的关系,依旧没有八福晋的消息。

    反观八福晋家族那边,在得知消息后,并没有多大反应,而是告诉胤禛,他们在几天前也受到了小姐的书信,简略的告知了原由,所以站在尊重小姐的立场上,他们并没有做出寻找的措施。

    胤禩捏着信,不知所措。信上全是一个女子为心爱的人设身处地的着想,原来八福晋一直都知道,最后也愿意成全他们,“如果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不如放他高飞,起码还能让那人一辈子记住她”。这是八福晋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