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见她,能联系上她吗?”

    狱警还是那句话:“抱歉先生,请回吧。”

    郁言不可能走,他站在那,身体绷得笔直,一点点咬紧了后槽牙。

    有人从他旁边走过,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李哥,”狱警跟他打招呼,说,“这位先生想见唐霏,但你也知道咱们的规定。”

    李警官瞅了眼郁言,一下子想起这张脸来:“哦哦,是你啊。”

    郁言被他盯得心情烦躁,额发遮住的眼睛渐渐染上阴鸷冰冷。

    他今天不该出来。

    他快失控了。

    可不行,他必须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他再也不想被束缚带捆住,无法挣脱只能被鱼肉……

    李警官的话打断他的思绪:“唐霏那天写了张纸让我转交给你,我找找,就在抽屉里。”

    郁言猝然回神。

    李警官翻了翻抽屉,把一张仔细对折的纸交给郁言。

    内容他已经提前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郁言盯着那张纸,没有伸手,瞳孔微微放大,看着那张最普通不过的纸张。

    他总觉得,好像有一辆列车挣脱了原有的轨道,脱轨狂奔。

    “诶?小伙子,你要不要?”李警官催他。

    一只手伸出,慢慢接过那张纸,一点点展开。

    唐霏的字龙飞凤舞,仅限于能让人看清的程度。

    这就够了。

    上面明晃晃写着:

    [忘了告诉你,你说的那个胎记,沈舟然也有一个,位置形状跟你说的一模一样。你说,这是不是很巧?]

    好似可以看到那个女人戏谑玩味的笑。

    脱轨的列车以350km/h的速度撞上了山体,轰然炸裂。

    碎片落入了无底的悬崖。

    作者有话说:

    后面带一章加更,先跟大家说一下,我这个月参加周末日万活动,所以周末都是每天一万字,但下个月就……不参加了,恢复正常更新。

    第62章 (加更)

    郁言将那张纸上的字读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那个荒谬的想法好像得到了证实。

    但......

    怎么可能?!

    世上连两片相同的树叶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大脑嗡地一声炸开,捏着纸的手背泛上难捱的麻痒, 像一窝蚂蚁直往骨头缝里钻,啃噬着他的血肉,啃断束缚阴暗情绪的铁链。

    心却仿佛浸入了黏腻的淤泥中, 紧密裹挟不能呼吸。

    “小伙子?呃,小伙子你没事吧?”李警官看他一直低头看纸条, 出声问道。

    郁言豁然抬头跟他对视。

    然后一言不发转头就走,快速消失在了看守所。

    李警官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皱眉。

    警察喊他:“怎么了李哥, 人都走了。”

    “我总觉得那个人很奇怪。”做警察的第六感往往都很敏锐,刚才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怪异, 可又说不上来。

    “他吗?他可是a大的老师, 年轻有为。”第一次来的时候登记过信息,警察记住了。

    郁言几乎是狼狈的回到车上,用力关上车门。

    手却在发抖。

    不是恐惧导致的颤抖, 而是病理性发抖。

    那张纸已经被揉皱了,手心的汗浸软了纸, 晕开上面的字迹。

    不止如此,洁白纸张上擦上了几抹红痕,暴露在空气中逐渐由鲜亮到暗沉。

    郁言用他短而钝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伤口,往外渗着血。

    可是还不够。

    他颤抖着手解开袖扣, 挽起袖子,对着伤痕遍布的胳膊张口, 咬了下去。

    血腥味充盈了整个车内空间,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却也在安抚着。像是某种毒|品,让人堕落,也让人依赖。

    郁言面无表情缓缓加重力道,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等他恢复神志的时候,整条胳膊已经血肉模糊,皮肉外翻。随着抬头的动作,唇角沾上的血缓缓流下,浓艳稠丽。

    他盯着后视镜中的自己,浅色眼眸平静无波。安静几秒,郁言打开副驾驶前的柜子拿出便携医药箱,熟稔地开始包扎。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郁言已经记不清了,他人生前十几年浑浑噩噩。

    被抓去当过矿工,被乞丐当成赚钱的工具,被虐待,被毒打,被某个非法组织捆起来做过人体实验。

    好像是那个时候,他发现刀锋切开皮肤的痛感可以让他感到快乐,像一瞬间得到解放。

    当然,切开别人的也一样,区别在于后者只有浅层的精神愉悦。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但他也不想回头了。

    他人生的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上,在9.23拐卖案之前,他的生活也不怎么样。

    父亲是个酒鬼,喝醉了会打人。母亲每次被打得很惨,在地上翻滚着求父亲住手。他也会被打,被骂小畜生。

    然后等父亲打累了,去睡觉,母亲就会抱着他哭,说都是为了他,自己才不离婚。

    几年后,嘴上说着为了他好的母亲跑了,没有带他。

    父亲更生气了。

    酒精大股大股倾倒冲刷着伤口,肌肉因生理痛感紧绷,郁言脸上的表情却堪称寡淡,看着鲜血从刺目的红到粉红,皮肉浸泡在酒精中发皱。

    他拿过绷带,缠好,单手打了个结。

    他这一生中只得到过一颗糖果。

    因为太珍贵了,所以小心翼翼捧着护着,苦到口中发涩都舍不得舔一口。

    他以为糖果是秦霜鱼给的。

    郁言的视线缓慢移动到了那张纸上。

    ......

    沈舟然因为膝盖伤到了,被秦霜鱼搀着去了校门口,邓磊早就在那等着。

    “沈总正在跟客户谈生意走不开,嘱咐我如果严重的话先去医院,他很快处理完过来。”

    沈舟然的玻璃娃娃形象深入到了每个跟沈家有交集的人的心里。

    沈舟然赶紧道:“真的没事,小伤而已。你跟他说让他好好工作,别想罢工。”

    在他的再三坚持下,沈骆洲让他先回家休息,明天请假。

    邓磊送他回家后就走了,沈骆洲那边也很忙,他必须每天高效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才能按时下班。

    折腾了一番,沈舟然有些饿了,他点了个外卖当下午茶。

    外卖来得很快,他跳着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道喷雾喷在他脸上。

    沈舟然意识到不对屏息,但药效立马起作用,他晕了过去。

    黑暗中有人伸手,接住了他软软倒下的身体。

    ......

    等再次醒来,沈舟然发现自己在一个凌乱的房间里。

    房间五十平左右,摆满了各种化学实验室才有的仪器,东倒西歪,有的覆了一层灰尘。

    他躺在一张床上,床很干净,与整个像废弃已久的实验室不相符的干净。

    手脚并没有被束缚住,但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光是撑着身体坐起来这一个动作,就累得他气喘吁吁,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竟出了一身汗。

    糟了,那个喷雾里一定有肌肉松弛剂。

    窗户外面好像被黑布遮住了,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上没了灯罩的白炽灯。

    沈舟然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默念要冷静。

    但很难。

    过往那些不好的记忆不断在脑中闪频。

    正前方的桌子上有一沓照片,他慢慢挪着拿到手里。

    幽窄的房间,满是划痕的墙壁,堆放在角落的木材边角料。

    沈舟然瞳孔一缩。

    “熟悉吗?”身后有人问他。

    他吓了一跳,手中照片散落在地,猛地回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