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蹙眉。

    三千年来,他这毓金宫日渐冷清,鲜少有客来访,辛煊来此,总不至是为他宫中凤侍,是以唯有一人。

    辛煊抬起的玉扇在他思绪间定在沈寂身前:“我是为他。”

    云叹道:“你找尘隐究竟为何?”

    在凌云楼前,辛煊便似对李尘隐看重,今日一见,才知确实如此。

    可李尘隐如今特殊,暗中又有人对其不利,他不能放任辛煊胡闹。

    辛煊抬掌,手里的如意丹在半空乖巧旋转:“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明知我新得的宝贝急需丹方,却守着一个炼丹大师不肯帮我,我亲自登门,你还推三阻四?”

    云看向沈寂:“炼丹大师?”

    “你不知道?”沈寂还没开口,辛煊狐疑地看他,只信了一半,“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听他的语气不似作假,云道:“即使如此,你与尘隐商谈吧。”

    辛煊也早有此意,闻言立刻转向沈寂:“公子?”

    沈寂只说:“笔。”

    辛煊握着扇子虚点他两下,笑容满意:“上道。”

    话落第三次铺开金纸,将手中的笔第三次递给他。

    有前两次极端不快的经历,第三次看着沈寂在金纸上落笔,辛煊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但这一次,总算没人前来打扰。

    沈寂顺利写完丹方,堪堪搁笔,辛煊忙把金纸抢过来,从上到下看过一遍。

    侍从们也从他身侧凑过来看。

    “大尊,您能看懂?”

    辛煊面无表情转向左侧的脑袋,握着扇子狠狠在上面敲了一记:“混账东西,就你话最多。”

    说完没好气地把金纸塞进他怀里,“去,找炼丹师按丹方炼制。”

    侍从一手捂着脑袋,忙接过来:“是……”

    辛煊没再看他,点点扇子,把一个储物戒送到沈寂身前:“两万灵石。”

    沈寂抬手接过。

    辛煊又说:“不过,纵使你是云的人,我也要警告你,若你的丹方炼不出如意丹,这两万灵石,你要如数归还。”

    系统气道:“他居然质疑我的能力!”

    沈寂把戒指收进仓库,对辛煊道:“即便炼不出如意丹,也不会是丹方的问题。”

    辛煊听他说完,反而笑了:“好,希望你的丹方能对得起你这口气。”

    系统很不理解这种花钱还开心的态度,但喜欢这样的冤大头:“宿主,我们要不趁现在再跟他合作?”

    沈寂说:“不着急。”

    还没看到丹方带来的成果,辛煊对他的信任不会很多,现在提出合作,辛煊不一定会答应,也显得他太急切。

    毕竟只有一方主动的不是合作,而是强求。

    辛煊愿意把价码从一万五灵石提高到两万,最根本的原因,是这张丹方非他不可。

    一旦如意丹收到成效,不需要他去提,辛煊自然会记起他这个“炼丹大师”。

    系统有限的容量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也没再问:“哦。”

    日思夜想的东西终于到手,辛煊一刻都不想再耽搁,说完就对云道:“你伤得不轻,我不便打扰,得空再来看你。”

    云没有留他:“去吧。”

    沈寂看了看殿外上下翻飞、谨慎巡逻的凤卫,也对云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辛煊脚步一停,回头看他。

    云自知无法劝服沈寂,便将腰间一块金红交加的精美赤凤令牌凌空送来:“若出毓金宫,凭它可调用凤卫随行,尘隐,你务必小心。”

    沈寂随手把这块令牌系在他的传讯玉简旁:“谢了。”

    云笑意清浅:“你我不必言谢。”

    沈寂也淡淡笑了笑:“好好养伤。”

    辛煊左右看看他们两人,拿扇子拍了拍掌心:“不是生死离别,用不着如此酸言酸语,李公子,快走吧。”

    云道:“白及,去送一送。”

    白及低声应是。

    她送两人到门口,明白主子让她前来相送的心意,特请沈寂先挑了凤卫再走。

    沈寂只好选出四位,请他们帮忙在远处随时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

    白及问他:“听闻公子曾在凌云楼前遭到暗袭,只带四凤是否不够谨慎,多带些吧?”

    沈寂说:“不用,有他们帮忙足够了。”

    带四个人,不是他自大,而是遇袭那天,他亲眼看到傻鸟送他的法宝发威,比在场任何一只凤凰的反应都快,轻易化解了他的危机。

    他点了点腰间的银凤。

    有这东西在,再加上凤卫,只要对方不是嚣张到在明煌城里聚众杀他,留给他的反应时间绰绰有余。

    白及点点头,行礼道:“那公子早去早回。”

    辛煊等两人说完,才和沈寂并肩往前,眼神微转:“公子是要去哪,如不嫌弃,我送你去。”

    沈寂说:“去找陛下。”

    辛煊:“……”

    他眼皮狂跳三下,僵着脸说,“实在不巧,忽然想起一桩急事,与公子不同路,不便相送了。”

    近几日谢浮本就难讨好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他是哪日活够了才会去找不自在。

    沈寂说:“大尊知道陛下今天在哪?”

    辛煊想也不想:“不知!”

    沈寂转眼看他,唇边似笑非笑:“那怎么知道和我不同路。”

    “……”辛煊道,“我记起来了,陛下今日在述典楼。”

    沈寂于是召出坐骑:“多谢告知。”

    看到这只追风豹,辛煊连退三步,展开折扇遮住口鼻,还是挡不住脸上难以克制的嫌弃:“什么年月了,还有坐骑?”

    看在他出的两万灵石上,沈寂礼貌解释:“不好意思,我修为不高,不能飞得太久。”

    闻言,辛煊袖中一道红光闪过,飞向沈寂。

    沈寂抬手接住,发现是一条红毯,注入灵力后,表面有烈火摇晃,在空中稳稳悬停。

    “这张烈羽毯送你了。”追风豹跺了跺脚,辛煊又退一步,“以后莫要让我再见这畜生。”

    好事成双,沈寂笑道:“没问题。”

    看着他把追风豹收回宝珠,辛煊才走近回来,心虚地往金阁方向看了看,又竖起折扇,微微倾身,低声道:“对了,我想问你一事。”

    沈寂配合他压低嗓音:“请讲。”

    辛煊问:“陛下为何重伤云?”

    沈寂说:“我不知道。”

    “……”辛煊往他手里的烈羽毯示意一眼,“你再想想。”

    沈寂作势回想。

    辛煊忙问:“如何?”

    沈寂说:“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辛煊眼神微亮:“哦?”

    沈寂说:“我马上就去述典楼,一定帮大尊把话带到。”

    辛煊脸色微微发绿。

    他缓缓转过脸,看一眼面前这个只拿好处不干正事的凡人。

    沈寂笑问:“大尊觉得如何?”

    辛煊盯着他,“唰”地张开折扇摇了几下,满脸的欲言又止不知怎么被他憋住,只狠狠对身后一挥手。

    “我们走!”

    他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飞入天际,转向明煌内城。

    沈寂敛起唇边笑意,也御起烈羽毯飞向金阁述典楼。

    可能是谢浮的法宝震慑住了暗中的赤凤,他这次出来,路上没遇到半个人出来阻拦。

    来到凤皇所在的专属十三层,周围依旧安静异常;他走到门前,禁制同样依旧悄然打开。

    沈寂缓步绕过金架,走向谢浮。

    他看向深处。

    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这里却是第一次这样沉寂。

    但房间里不是空无一人。

    簌曦、执昌侧身立在谢浮桌前右手边,正前方则单膝跪着两排共六个凤卫。

    八人面对谢浮,听不出一道呼吸。

    听到脚步声,只有执昌抬头看来。

    簌曦顿了顿,随后也看过来。

    见到沈寂,她拄着手杖的手微紧。

    那日原该一击毙命,未料这凡人竟有谢浮的气息护身,让她功亏一篑,为了不被谢浮察觉,她只能藏锋敛锐,短期内再难下手。

    这低微凡人却也胆大包天,此时还敢出来行走,实在仗着谢浮一时看重,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