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种情形,难道还在乎他已婚未婚?

    不过这种细枝末节,没必要较真。

    既然谢浮查过原身的户口,就用户口以外的经历润色,也不麻烦。

    为免激怒谢浮,他没有拉开距离,只说:“婚约是在我们分开之后。”

    谢浮也只冷冷盯着他:“是谁?”

    沈寂反问:“这重要吗?”

    多说多错,谎话还是少说为妙。

    毕竟这么久没见,傻鸟的脾气半点没变,总把打打杀杀挂在嘴上,骗他的下场不会好过。

    闻言,谢浮仿佛被一棒惊醒。

    他的手紧了又紧,一再略过心底细碎碾磨的密密刺痛,银眸如冰。

    “不错。”他挥袖甩开沈寂扣在腕间的力道,淡声道,“此事无关紧要。”

    呼吸太近,凡人的气息扫过鬓边,针扎一般滚进血肉,他仍没有移开视线,唯独眸中覆着一层冷厉讥诮,遮掩着不自知的酸涩。

    “但愿你的道侣得知过往,尚可不计前嫌。”

    听出这是指那段反反复复的双修,沈寂挑眉:“借你吉言。”

    已经被甩开,想必谢浮也不想再见,考虑到对方好歹也算放了他一马,他礼貌道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玄宸及时上前。

    他把沈寂和洛凝挡在身后,又转向迎风示意。

    迎风还站在一旁,看看沈寂,再偷眼看看谢浮。

    活了六千年,他还没见过这场面。

    凤皇威势浩瀚,冠绝五界的超然风采,其实他耳听为多,每每得见,也是远远望去,便被那霸道的威压震慑。

    今日有幸旁观,凤皇震慑依旧,他没胆直视对方面容,只悄悄观察着,却没想到凤皇竟对这位化名李尘隐的沈寂仙君这般特殊。

    殿内一片压抑,他不敢言语。

    可他站在帝君身后,离得稍近,却觉得滋味有点不对劲。

    道侣、婚约?

    莫不是凡人戏码?

    沈寂便是凤卫铺天盖地在凡间寻找的人,然而自始至终,凤皇何时起过杀意?

    凤皇睚眦必报,众所周知。

    这实在不像是来寻仇,像是来寻情嘶!

    迎风暗吸一口凉气。

    他转过脸,才看到自家帝君黑着脸对他示意,吓得一缩,忙抬起被灵力蛰了一下的手臂,对沈寂和洛凝虚引。

    “这边请!”

    洛凝跑到沈寂另一侧,拉着他走向门口。

    “站住。”

    又听到这两个字,沈寂依言回过身。

    系统吓得口齿不清:“宿主,大反派不会反悔吧!”

    沈寂看向谢浮:“还有事?”

    谢浮跨前一步,原地身影微晃,人已来到他面前。

    沈寂微抬手,止住洛凝的动作。

    洛凝抬头,只能看到他看着凤皇的侧脸。

    谢浮没和沈寂对视,视线扫过他的颈侧,落在自他下颌勾下的三道狰狞血痕。

    “魔族伤你?”

    沈寂说:“嗯。”

    他还没摸清谢浮问这句话的深意,就见眼前银芒微闪。

    谢浮抬手捏诀。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一道势不可挡的磅礴灵力早已涌出掌心。

    不止玄宸,连云也变了神色。

    两人还未阻止,就见这道浩瀚灵力没入沈寂伤处,缓缓摄出一团黑气。

    沈寂看着谢浮冷漠的眉眼,眸光微动。

    被发现后,傻鸟没当场发难,已经让他意外,现在的举动,更让他难以推断。

    帮他疗伤,不论从哪个角度,对谢浮都是多此一举。

    被魔族伤过的妖族不计其数,何必费心来帮他这个仇人。

    “为什么。”

    谢浮语气也如眉眼冷淡:“你曾救我一命,如此两清而已。”

    这句话落,除云外,殿内众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带有震惊。

    玄宸心中也惊讶难掩。

    凤族在凡间大张旗鼓的搜寻,任谁都以为是有人得罪凤皇,才引来杀身之祸。

    沈寂不惜改头换面,无疑是在逃脱追捕。

    今日场景,谢浮的话虽有异样,但几度生怒,他看在眼里,沈寂态度也始终如一。

    他断定两人间必有嫌隙。

    谢浮这句话,推翻他一切猜想。

    沈寂竟对谢浮有救命之恩?

    玄宸皱了皱眉。

    那沈寂为何要躲?又为何隐姓埋名?

    他下意识转向沈寂。

    沈寂看着谢浮。

    在雪域,他听过同样的话。

    谢浮仍不看他,只有灵力没有停歇。

    沈寂微蹙起眉。

    颈侧伤口内有腐蚀般的灼痛,被强行剥离的魔气擦过伤痕,像撕裂筋骨,灼痛加剧。

    洛凝反应过来,脸上的惊吓换成担心:“沈兄,你怎么样?”

    谢浮看一眼他的脸色,眉心稍动,手中法诀变化。

    钻心蚀骨的痛苦突然转轻,沈寂先对洛凝说:“我没事。”

    话落才转向谢浮:“谢了。”

    谢浮一言不发。

    将沈寂颈侧魔气尽数清除,他正要收手,眉间刻痕又起,随即并指连点沈寂肩颈胸前。

    他终于抬眸,冷声道:“你为何伤重至此?”

    听到这句话,洛凝眼眶泛红:“都怪我,沈兄是为救我才受伤的……”

    谢浮动作微顿,再看沈寂时,心底不自觉涌起的怒意难以压抑,化作一抹讥诮的冷笑:“救人原是你的喜好。”

    沈寂说:“她救过我一命,难道你让我对她见死不救?”

    闻言,谢浮眼中寒意稍缓。

    “很麻烦?”

    沈寂又说,“那就算了,洛凝也能治。”

    看来那十天对谢浮还是很有影响。

    上次谢浮说出这句话,为他疗伤的耐心远比这次高。

    这么不耐烦,很容易出医疗事故。

    洛凝虽然治得慢,但有安全保障。

    谢浮掐诀的手蓦地收紧,冷冷看他一眼,正要收势,余光瞥见他颈侧还未愈合的狰狞痕迹,闭了闭眼,又抬掌虚按在他胸前。

    “抱元守一。”

    语气听得系统心惊胆战:“宿主,大反派好像很生气啊,他这么厉害,肯定不喜欢被人说他能干的别人也能干,你别再刺激他了……”

    它真的好害怕。

    大反派本来就在追杀宿主,宿主还这么熟练运用他的语言艺术,它都怕大反派气得不顾口头约定,对宿主打击报复。

    沈寂已经闭目捏诀。

    谢浮跨近一步,目光无意对上他的脸,掐诀的手又是一紧。

    “陛下,我愿助绵薄之力。”

    身后云的声音由远及近,玄宸也闪身而至。

    谢浮面沉如水。

    殿内打坐众人或明或暗看了过来,都细细打量着被三人围在正中的仙君。

    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使凤皇主动关切,使凤尊主动相助,又有帝君再三维护?

    魔界席间更是一片焦虑。

    凤皇亲口所言,这仙君为魔族所伤,凤皇看重此人,难保不会再度向魔界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