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浮银眸沉霜,身负万道枷锁,重重向前一步。

    他看向统领,薄唇轻启:“若你言而无信,我自让你血脉断绝。”

    统领先要大笑,对上他的眼睛,笑声僵在喉间,化成一道彻骨寒意流回心底。

    这只一千年前便该死透的白凤,今日被擒,仍毫无胆怯,从容有度,方才同伙身死的短暂波动,竟也从这双眼里无影无踪,再辨不出喜怒。

    这等心境,这等实力,他日必成大患。

    统领握剑的手轻轻一晃。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白凤天资心性,是他生平仅见。

    若非……

    “统领?”

    统领回神,挥袖从空中捞回昏迷的执昌。

    “好。”他对谢浮道,“只要你随我回岐山,我留他一命。”

    话音落下。

    他也掐诀召出缚灵索,绑缚谢浮身上。

    谢浮纹丝未动,银眸扫过执昌,扫过一旁空处,平淡依然。

    见他如此,莫名的,统领松了口气,对一旁打个手势。

    众凤卫齐齐掐诀,在空中结成流火牢笼,外罩数层结界禁制,将谢浮困在其中,浩浩折返岐山明煌城。

    统领带着执昌飞在牢笼之上。

    他低头看了看盘膝正坐的谢浮,悄悄掐诀,点在执昌灵台。

    执昌神情兀地狰狞,浑身狠狠一颤。

    “统领,你这是?”

    统领道:“我只答应留他一命,却未答应如何留他一命,此等叛逆,若任由他修行,他日少不了为祸凤族。”

    “还是统领考虑周全。”

    统领收势:“性命得以保全,已是他求之不得的幸事了。”

    “原来执昌脑子受伤,都是被这个统领害的,他也太坏了吧!”

    系统看得义愤填膺,“他明明答应大反派的,还这么对执昌,找这么多借口,我看他根本就是臭不要脸!”

    沈寂看着无力躺在云上的执昌,摩挲玉简的手也已缓缓收紧。

    系统担心地问:“对了宿主,大反派怎么被抓了,他应该不会死吧?”

    沈寂只道:“嗯。”

    执昌注定会受伤。

    如果这就是原剧情既定要走的路,谢浮即便被抓,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想着,转向被严格把守的谢浮。

    流动着凤凰火的牢笼扭曲着谢浮静心修炼的背影。

    周围凤卫也都时不时看过来一眼,对他的冷静和举动都难以理解。

    已至将死,再修炼又有何用?

    直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岐山,回到明煌城,他们看到,谢浮打坐的背影从未动过。

    统领率领赤凤卫再飞上赤台。

    赤皇正在等候。

    见到统领,他先问:“白凤何在?”

    不等统领出声,赤凤卫已将牢笼和昏迷的执昌一齐送到赤皇面前。

    赤皇看着牢笼中的谢浮,脸颊倏地一颤,才转向执昌。

    统领适时上前:“陛下,此为白凤同伙。”

    “哦?”赤皇道,“白凤还有同伙?”

    受至高凤族追杀整整一千年,还有何妖,胆敢与白凤为伍。

    统领道:“仅存此凤。”

    一人从赤皇身侧走过,上前踢了踢生死不知的执昌,对赤皇笑道:“陛下不必费心,白凤生来便是诅咒祸害,凡与他亲近的,必遭天谴。”

    谢浮眼睑微动,膝上双手缓缓收紧成拳。

    赤皇也笑了一声,抬手掐诀。

    下一刻,曜日般的金光陡然划过地面!

    大地震颤,有直冲天际的灼灼烈焰轰然作响,掀起狂热的飓风,吹打在众人面上。

    一池岩浆从金光中升起,滚涌着炙热的波浪。

    在见到这池金水的瞬间,所有凤凰纷纷后退几步,免得被池水中溅出的火星波及。

    赤皇身侧,金阁五大长老也纷纷向后。

    唯独一人,步履稳重,并不显得匆忙。

    他站在赤皇身后,看到金焱池,眉头微皱,对赤皇道:“父皇,白凤诅咒一说并无凭据,此凤实力不俗,若为父皇所用,岂不两全其美?”

    看到他,系统惊讶地说:“是云!”

    赤皇看向云:“你且年幼,不懂我如今所为,都为你日后考虑。记住,赤凤至尊,才是我族立身的根本。”

    云皱眉愈深:“可”

    “够了!”赤皇脸色不愉,“今日之事,你日后自会明白,不必多言。”

    云抿唇,行礼退了半步。

    这时,统领已将牢笼带到金焱池前。

    “陛下?”

    赤皇挥手。

    统领会意,交代左右,原地牵引牢笼,送到金焱池上空。

    谢浮已从流火中飘身而起。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金焱,眼中不见起伏。

    云却在他睁眼的瞬间面露讶然。

    白凤眉间的这道金印,与金焱交相辉映,如此耀眼。

    “这……”云怔住,上前一步,“等等!”

    赤皇一把扣住他掐诀的手,强行压下。

    手臂传来的力道重得刺痛,云不由转过脸:“父皇,他是”

    话未过半,看到父皇眼中浓重的阴翳,他又是一怔。

    凤皇早已知晓。

    白凤为金凤传承。

    就在两人一句对话间,牢笼已全然没入金焱池。

    云深深皱眉。

    赤皇却笑了一声:“白凤已死,凤族”

    他的话也被打断。

    但打断他的并非云,而是骤然翻滚涌动的金池。

    平静的池面忽地暴涨,溢出四壁,从空中坠落,迸溅而出的火星也向外蔓延,随着池水高升,渐渐铺满大地。

    空中。

    密云逆转。

    天生异象,昏暗的岐山愈显得金焱池水华光四溢,福泽瑞祥。

    统领脸色微变,抽身急退,挡在赤皇身前:“陛下,请收回金焱池!”

    赤皇表情阴沉。

    他自然已掐诀尝试,可这历来由凤皇执掌的金焱池,如今已不受法诀操控。

    云上前一步,温润面上也有凝肃:“立刻送陛下返回明煌宫,其余凤卫,召集赤台所有,退后布阵,务必不使金焱池水流进明煌城!”

    “是,殿下!”

    他的命令已下得迅速,可惜依旧迟了。

    池水中,一只凤凰展翅而起,金焰加身,带着无上的太古气息,盘旋在焚烧天地的金焰池上。

    浓金色的凤影直插岐山上空笼罩的厚重阴云,与煌煌日光比肩,不可直视,有如上古神明降临。

    自凤凰身上坠落的金水遍布明煌城。

    赤凤自顾不暇,被灼烧焚穿,哀嚎声此起彼伏。

    即便如此,明煌城万人空巷,所有人不由迎向金凤,伏地拜倒。

    “金凤,是金凤!”

    “天佑凤族,太古金凤血脉回来了!”

    城中的异状,赤台上也在发生。

    赤皇看得清清楚楚,眼中的阴翳愈渐浓郁。

    他心中怒火万丈,下意识抬手掐诀,当下便要亲自除去这只孽障。

    “陛下。”